小何的父母和奶奶、侄子侄女都被困在洪水中,她告诉凤凰网《风暴眼》,甘棠镇位于宾阳县和横州市交界处,两地接壤,地势比较低洼,洪水汹涌的东斑江就流经该区域。
她的父亲,是粮食局的工作人员,为了保障粮食安全,7月5日晚上就赶去粮库值守了。
粮库是平房结构,加上背面就是江,水涨得很快,他没办法回家,也没办法找到高处去避险。
6日凌晨4点多,她收到父亲的消息,“走不了了”,此后,没能再联系到父亲。
7月6日凌晨三点多,当地开始一片片地断电,接着出现部分断网。早上八九点后,开始大面积断网。
小何告诉凤凰网《风暴眼》,下面的村庄,木塘村、那宁村等,很多都是一两层楼,有的还是泥房,水是淹到二三楼的程度的,也塌了一些。“很多被困人员还都是老人和小孩,一天多没得吃没得喝了,也很冷。”
02缺粮缺水缺帐篷,还有毒蛇出没
比起镇上的居民,水库正下方的亚陂村处境更为艰难。
这个村子正对着六蓝水库下游,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之一,同时也因为离镇救灾中心最远,救援力量抵达得最晚。

图源:网络
村民们逃到后山石狮岭时,只来得及带出随身衣物,不少有高血压、糖尿病的老人,日常服用的药物都落在了被淹的家里。
蔓蔓从断联前的零碎消息里拼凑出山上的状况:雨一直没停,树丛根本挡不住雨,所有人都浑身湿透。
大人把伞让给孩子,母亲坐在泥地里,一只手举伞,一只手抱着年幼的孩子,就这么熬了一整夜。

受访对象供图
山上没有平整的地方,别说躺下休息,连找块干燥的地方坐着都难,很多人就站着撑过了十几个小时。
次生风险也在逼近。
附近龙子村的养蛇场被洪水冲毁,大量蛇类被冲进山林、爬上后山,避难的村民一边要防着淋雨生病,一边还要警惕草丛里窜出来的蛇。
当地一名养殖户向媒体介绍,当地主要养殖眼镜蛇、王锦蛇和水律蛇三类,其中眼镜蛇具有毒性。
“我们初步统计,从被冲垮养殖场出逃的蛇约800条至900条,7月7日中午,横州市云表镇邓圩村委负责人吴志对外表示,出逃蛇并非全部有毒,占比较大的是无毒水律蛇。
一位云表镇居民发给凤凰网《风暴眼》的视频里,有不少蛇在活动,他提到附近村子有吃蛇的习俗。
针对此,横州市应急局则向媒体回应,已经联系各乡镇加紧核实具体情况,并同步提醒卫健部门准备抗毒血清,提醒应急局开展抗洪救灾时注意避让蛇,防止被蛇咬,同时准备相应的工具、组建捕蛇队等,做好应急处置。
社交平台上有不少网友转发消息称,当地已经有居民被蛇咬伤,急需血清。

图源:网络
直到7日下午3点左右,无人机才第一次飞到石狮岭上空,投下了面包、饼干之类的干粮。
但运力有限的无人机带不动饮用水,两千多人分少量干粮,只能勉强垫一垫肚子。
蔓蔓说,要是当天晚上还送不上帐篷和饮用水,老人和孩子大概率会生病。
林其庆那一头,也急需救援物资。救援队伍6日晚上10点左右第一批抵达云表街,优先转移孕妇、老人和孩子。
物资要靠冲锋舟送进来,一船物资沿途分发,到了镇子深处,就只剩很少的份额,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水和面包。
截至7日下午,尽管仍下着下雨,但云表街的水位已经从五米多降到了一米多,仍在缓慢下降。
社会各路救援力量已经抵达云表镇,当地道路上,穿梭着各种运输设备的车辆,既有运载大型、小型挖掘机的货车,也有专门拉救生艇的车辆。
小何所在的甘棠镇木塘村,已经有大约7艘皮划艇在搜救,但她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因为受灾人数太多,大家没有食物和水,加上被泡在水里其实也很冷,皮划艇的救援力量还是不够。
“我弟弟已经组织两艘皮划艇赶回去救援了,现在很多自发的民间力量在参与。”小何说。
一些不确定的消息传来,她的父亲可能获救了,她焦急地翻遍安置点相关信息,可是并没有看到父亲的消息和身影。
03六蓝水库曾多次加固修缮
从蔓蔓记事起,六蓝水库就一直坐落在村子西边,那时候,她每年扫墓时节都会经过这座水库。“水库越来越漂亮了,2024年又升级了,据说花了将近四个亿。”她说。
公开信息显示,六蓝水库位于横州市校椅镇六蓝村,是郁江支流云表江上的中型水库,1958年8月由约3.5万当地民工肩挑手扛动工,1960年7月竣工,是建国初期广西重点水利工程之一。
水库坝高42米,总库容约9319万立方米,集雨面积195平方公里,建成后为横州市规模最大的中型水库,承担校椅、云表、马岭、横州4个乡镇46个行政村共17万人的灌溉与生活供水,稳定灌溉面积15.73万亩,也是横州城区的重要备用水源。
这座老坝也经历过多次修缮。
2009年南宁横县水利局曾立项7362万元的除险加固工程,主坝采用混凝土防渗墙加高压摆喷加固,溢洪道由原开敞式实用堰改建为拦水闸式,按100年一遇洪水设计,计划工期24个月,2011年前后完工。
2023年,南宁市又批复了六蓝灌区续建配套与现代化改造项目,工程概算总投资3.8253亿元,分6个标段推进,核心目标是提升灌区输水效率与灌溉保障能力。2024年8月,南宁市政务服务局批复了六蓝与大陆水库标准化管理创建实施方案,2025年6月坝顶道路硬化、智能监测设备等已“崭新亮相”,也就是说,这座66岁的老坝在溃口前一年刚经历过一轮系统性整修。

图片来源:横州市水利2024年4月发布
“刚刚花这么多钱加固过,安全的”,蔓蔓周围的村民们都这么说,她想不明白,这样一座历史悠久、多次修缮的水库,为什么会在几乎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溃堤?
“为什么没有预警?为什么没有来得及通知群众撤离?采用了什么方式通知?”蔓蔓心里有很多问号没有解开。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公共管理与发展系主任孔锋,长期从事自然灾害风险管理与应急管理教学与研究工作,他对凤凰网《风暴眼》分析原因,此次广西出现的水库决堤险情,是极端天气、工程短板、调度管理与日常管护等多重因素长期叠加、集中爆发的结果,并非单一原因导致。
从直接诱因来看,受台风“美莎克”影响,横州局部24小时降雨量超560毫米,局部站点突破413毫米历史极值,单日入库水量接近水库总库容,远超原有泄洪道设计过流能力,水位快速翻越坝顶形成漫顶溢流。
“从根本的硬件短板来看,广西绝大多数中小型水库修建于上世纪五六十至七十年代,受限于当时的经济水平和工程技术条件,这类水库普遍存在防洪设计标准偏低、泄洪通道狭窄、坝体抗冲刷能力不足等先天缺陷,多为均质土坝结构的坝体缺少高强度护坡防护,一旦出现漫顶情况,高速水流会快速淘刷坝体坡面,短时间内就会形成大范围溃口。”孔锋说,“同时,这些老旧水库常年运行积累了大量隐蔽病害,穿坝涵管老化、坝体及坝基渗漏、护坡破损等隐患长期存在,日常平稳蓄水时难以察觉,在极端洪水的高压冲击下集中暴露、快速恶化。”
他建议,在工程建设层面,需对标气候变化下的极端水文情况,重新复核全域水库的防洪设计标准,分批次对所有病险老旧水库实施除险加固和现代化升级。
在智慧防控体系建设上,孔锋认为,还需要全面补齐偏远水库水雨情监测、视频监控设备,配备光伏备用供电、卫星通信系统,彻底消除监测盲区,实现洪峰演进、入库水量的精准预判,提前制定超标准洪水预泄调度方案,为水库腾库避险预留充足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