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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漫长暮色:人口萎缩、政治瘫痪与大国的命运

作者: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china/chinas-long-twilight-carl-minzner

作者:卡尔·明茨纳(Carl Minzner,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福特汉姆大学法学院教授。他著有即将出版的《当中国老龄化:逆改革时代的各种人口衰减政治》一书,本文即改编自该书。

日期:2026年10月5日发表(11/12月号纸刊)

大纲:

1.人口转折:从繁荣走向衰退

§劳动年龄人口的峰值:从1978年到21世纪初,中国劳动年龄人口(15至64岁)占总人口的比例从57%激增至2010年近75%的峰值,这推动了经济实现20倍的增长。

§人口萎缩:中国总人口在2021年至2022年左右达到约14亿的峰值,此后每年减少300万至400万人。到2040年代,人口减少速度可能会加快,达到每年约1000万人。

§老龄化社会:预计到​​2040年代,中国65岁及以上人口的占比将翻倍,从约15%升至30%;到本世纪后期,这一比例将超过40%——其结构性老龄化程度将与日本相当,甚至超过日本。

§深层诱因:长达数十年的“独生子女政策”所留下的影响,叠加高昂的生活、住房和教育成本,导致生育率远低于人口更替水平(平均每位女性生育约一个孩子)。

2.政治僵化与权力集中

§本土主义与复古传统的回潮:北京重新推崇传统的儒家规范、父权制家庭观念以及保守的女性角色定位,这些政策与当代民众(尤其是女性)的期望背道而驰,进一步加剧了结婚率和生育率的暴跌。同时,弥漫的排外情绪(如对引进STEM外籍人才的反弹)使得中国难以像其他老龄化国家那样通过移民来弥补劳动力短缺。

§社会裂痕与安全化治理:长期的治理停滞放大了城乡差距(例如城市退休人员与农村/农民工在养老金和医疗待遇上的巨大鸿沟)以及各类社会矛盾。面对不断积累的隐患,政府并未着手建立健全的社会安全网,而是诉诸全面的监控、网格化管理以及将社会问题“安全化”镇压的处理方式。

3.多重因素叠加与大国命运

§内部危机风险远超外部战争:尽管外界常担忧中国会在经济见顶前冒险发动外部冲突(如台海战争),但文章指出,更大的风险在于内部。由严重人口老化、地方财政困窘、基层保障缺失以及政治继承危机交织而成的“定时炸弹”,其发展轨迹让人联想起因内部矛盾和特权阻碍改革而走向崩溃的明朝。

§对美国的深刻警示:美国不应将美中竞争简单渲染为生死存亡的文明对抗,因为这会滋生自我毁灭的内部恐慌和过激反应(如排挤华裔科学家和收紧签证)。美国自身也面临政治极化、人口减速和贫富差距等结构性挑战,应当专注于自身的明智抉择,而不是模仿中国自我挫败的封闭路径。

正文:

在改革开放时期的经济繁荣阶段,从1978年到21世纪初,中国是一个拥有大量富有生产力的劳动人口的国家。劳动年龄人口(即15至64岁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从1978年的57%上升到2010年接近75%的峰值。正是这些劳动者修建了公路、工厂和住宅小区,创办了各类企业,推动中国在此后三十年里实现了年均接近10%的经济增长,使中国经济规模扩大了20倍。

然而,过去十年来,这股人口增长的浪潮已经开始逆转。北京推行的独生子女政策,再加上导致整个东亚地区生育率跌至历史低点的种种社会因素,使中国的生育率连续三十年低于人口更替水平,从而逐渐耗尽了曾经推动中国崛起的动力。

中国总人口于2021年达到14亿的峰值,此后开始下降,目前每年减少约300万至400万人,相当于每年失去一个洛杉矶的人口规模。到2040年代,如果中国继续沿着东亚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轨迹,陷入极低生育率的困境,那么其人口每年将减少约1%,也就是大约1000万人,超过纽约市的总人口。

与此同时,中国65岁及以上人口所占比例将急剧攀升,从目前的15%翻倍至2040年代的约30%,并在21世纪末上升到远超40%。相比之下,美国老年人口的增长预计将平缓得多: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将从目前的约19%逐步上升,到2060年略高于23%。

简而言之,中国正在进入一个人口持续萎缩的世纪。这一变化对中国经济和政治的重塑,其深远程度将不亚于上个世纪人口急剧增长所带来的影响。

回顾20世纪中叶,医疗条件的改善和婴儿死亡率的下降,催生了迅速膨胀的年轻人口。毛泽东将这股人口力量引向激进的社会变革,打破根深蒂固的等级秩序,从社会底层开始重新塑造整个社会。

到了1978年,中国已经拥有规模庞大的劳动年龄人口。 中共领导人邓小平则凭借务实的“改革开放”政策,巧妙地将这支劳动大军融入全球经济,使中国逐渐崛起为“世界工厂”。

如今,随着中国人口迅速老龄化,其政治体制也正变得越来越保守、僵化。当中国共产党重新转向个人集权统治时,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官僚治理制度,已经不复当年之勇。面对不断出现的新挑战,中共不再积极寻求创造性的解决方案,而是越来越依赖压制手段,并机械地执行来自中央的指令,不惜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

以经济政策为例,尽管显而易见的当务之急是提振国内消费、加强针对贫困群体的社会保障体系,政策制定者却仍然坚持推行 中共领导人习近平所偏好的、以出口为导向的产业政策。

因此,21世纪中国的故事,不仅是人口衰退的故事,也是政治陷入瘫痪的故事,更是这两种趋势相互交织后所产生的后果。

正是这种结合,使中国的未来显得格外黯淡。随着中国人口日益老龄化,压迫其政治体制的社会压力只会不断加剧。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外交事务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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