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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思孝:比起下岗工人 农民有多惨

——农民有多惨

基于户籍制度,城镇职工和农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阶层

这两天都在说东北下岗职工,就所透露出的凄惨的人和事,我当然也为之动容,共情是有的,不过我这世代贫农的出身,确实不能苛求我设身处地。暂且不说是国企了,所有的城镇职工,在我们这些农民眼里,也就是称羡的份。基于我国的城乡户籍制度,城镇职工和农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阶层,这涉及到养老金医保等各种福利。

国企和城镇职工,是有靠山,被圈养起来,虽然也是劳动者,但在农民来看,属于“特权”阶层也是没错的,他们的衣食住行全被承包了,需要做的也是在车间及岗位上劳动,而这劳动要说多累的话,比机械化普及前的深耕细作,那就另当别论了。而农业收入微薄,侍奉土地之外,农民还要四处寻觅工作的机会,打零工之类,放到十多年前,也没什么工作可言,那也是挺闲的,一种贫瘠的闲。

下岗的惨,我大致理解为,一是落差大,二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营生。对农民来说,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落难了。不可否认,落差到对人精神层面的打击不可谓不大。那农民算什么呢,没人管不说,你还要缴纳公粮,佃户的待遇。一直到2006年1月,才全面取消了农业税。我记忆中,每到夏秋两季收了粮食,全村排队去送粮食,等着镇上的人来筛选,要是质量不达标,掺杂了陈粮,还要退了。我们上初中要缴纳“教育集资”(哪有什么八年义务教育),按照家庭的人头来算,我记得是每学期三百,家里两个孩子就是六百。六百什么概念呢,1996年我母亲在建筑队当小工(推土拉沙的体力活),干一天才十块钱,这还不是固定的随时都有的工作。有年,把我智障(有残疾证)的大爷也算在人头里,我家里死活不交公粮。镇上派人,去家里强行拉走的麦子。我高中同学的村里(山区,民风彪悍),有户人家拒缴公粮,被人抓到派出所里,活活打死了。这个村全体出动,把派出所围攻了。处理的结果是,这村免交三年公粮。

后来,附近的化工厂多了,我父亲在化工厂上班,两班倒,上十二个小时,歇十二个小时,一个月白班,一个月黑班。小厂子,防护措施就是戴口罩,扛大包倒料,纯体力活,不像现在的厂子,在车间里,摁按钮看仪表就得了。干了没几年,父亲的身体就不太好了。从我上初中到高中那几年,父亲干几年活,去住院看病,把积蓄花了,再干几年,然后再住院看病花掉积蓄,循环往复。医生也说可以长期吃药控制,那药多贵呢,一年吃下来,需要大半年的工资。父亲五十岁之后,正规的厂子没人要,就是四处打零工,一直到查出癌症晚期,还在干体力活呢。同时期我的母亲,先给人种大棚蔬菜,夏天热,冬天照样热,全年无休,大年初一早上也要去打理,一月四五百。她过了五十,在塑料厂打零工,白班夜班倒,一个月一千出头。六十岁后,她终于不上班了,面对现在的处境,感叹的也是,在年轻身体力壮的时候没赶上好时候,现在在工厂打工多轻松。

我只是客观描述,本意并不是对比,那些下岗职工,指责他们为什么不去做小本生意,去找别的工作什么的。这样的指责,如同我去指责我的父母,为什么你们辛勤劳动十多年,还是那么穷呢,为什么你们不做点生意,不如去借债十几万去干点别的呢。非要这么出力气,穷着呢。总体来说,农民是一个逐渐被优待的趋势,不交公粮了,有合作医疗了,领退休金了。所以,现在你去农村问问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对政府也称赞有加的,它都开始管你了,还给你钱了呢。这么说,下岗职工就是,逐渐不被重视,被遗弃的,这么一说,确实可怜。

2003年我国有了农村合作医疗。在这之前,农民去看病是花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城镇职工有医疗保险。下岗可以买断,还有钱拿。有人说,一个亲戚工龄买断,给了四万块,然后变成了心脏里的支架。那农民,一般得了这病怎么办呢,四万块钱,没有的,除了等死有什么办法。这是我们农民的基本共识,大病没治的必要。比如,我的爷爷奶奶活到七八十岁,死的,怎么死的,就是老死的,也没去过什么医院。不要以是否孝顺来论断这个,你就算送去医院,去检查出什么病,你拿什么去治病。上有老,下面两个孩子还在上学。我大学毕业之前,家里的存款没超过一万块。我上高中的时候,有的同学是齐鲁石化的职工子弟,一个女同学闲聊时说,现在谁家里没有十几万呢。我一个高中男同学,齐鲁石化的子弟,企业效益不好,停工状态,在厂里拔草,每月一千多块钱。你要这么对比的话,我那时候父亲在化工厂累死累活,一个月两千出头。他父亲在考虑买断工龄,可以领十几万,出来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农民好歹有地,这的确不错,不愁吃。但我不知道,一年一家人,能吃多少面,换成钱,能有多少。农民种地,最多也就是饿不死,我目之所致,除了不太正干,想着阶级跳跃,去抢劫偷盗之类的。没见过哪个农民,去拦路抢劫,家里吃不上饭了,不可能吃不上饭,有粮食还能饿死你了?

还是要说点阶级感情的。既然是农民,当然和农民出身的人更有认同感。比如,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就专门欺负和勒索城镇的同学,在我们看来,他们所谓的体面和脸面的白皙,可以用不顺眼来冠之。你说农村子弟,吃过什么苦?这么说吧,我初中之前没吃过牛肉,而且还是在我们这回族镇,大街上四处悬挂着牛肉,牛肉比猪肉贵些的。其余的诸如,视野和眼见之类的,我初中第一次见到三层以上的楼房,以及对县城胆怯小心翼翼的神情,这差不多就是当你有天去了纽约的境况吧。我们这些农家子弟,确实不体面,怎么能体面起来呢,靠自己努力吧。

如果你不知道,夏天,匍匐在玉米地里拔草是什么滋味的话,那你确实不知道种地的滋味。至于我们的父辈们,在机械普及化之前,扛着锄头去翻整土地的话,对于城镇职工们来说,在车间去挥洒汗水,那有算得了什么呢?如果你不幸,家里有人出车祸死了,同样在车厢里死了一个城镇职工,你的家人赔了几万块,城镇职工赔了十几万。那你就能体会到,我们这些农民,对城镇职工,从骨子里,就没办法完全的进行彻底的怜悯。我们最多在内心里,感叹几句,下岗是挺惨的,立刻,我们就会确认下自己农民的身份,然后审问自己,你一个农民,还有什么资格去同情这些上等人物呢?你忘本了吧。如果再往深里说一句,我们都是牺牲品。不展开说了。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李广松 来源:魏老师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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