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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彤:我大舅吴其昌教授轶事 与蒋委员长互跪

我的两位舅父平生都绝口不谈自己曾和大人物互跪一事。只是我大舅父去世之后,大舅母说起往事,告诉我二姊如上。我想,这情景应该记下来,使后人知道。我初听二姊转述,心脉震撼。现在笔之于书,震撼犹昔。上世纪三十年代,我们中国,就有这样的请愿人!而且有这样接见请愿者的领导人!而且有要求中山先生“明神佑之”或“明神殛之”的哭陵人!

为人和治学受到大师们交口称道

我母亲的哥哥吴其昌先生只活了四十个年头,从一九○四到一九四四。二○一四是他诞生一百一十周年,也是他去世七十周年。

他生而不幸,垂髫之年父母双亡,但受到了当时所能希冀的最好的教育。在家乡,他和表哥徐志摩都受业于乡贤张仲梧先生。接着,他在无锡国学专修馆,师从唐文治先生。后来,清华研究院第一期开学,他又有幸成为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先生的弟子。

古文字学的造诣,帮助他如鱼得水般步入了发掘殷代书契之谜的堂奥。沉浸于斯民和斯土的深情,他无日或亡自己对社会的责任。他的为人和治学,受到大师们交口称道。

一九二九年寅恪先生写信给陈垣先生,中云:“吴君其昌,清华研究院高材生,……高才博学,寅恪最钦佩,……必能胜任教职,如其不能胜任,则寅恪愿坐滥保之罪。”这封信所洋溢的,有大师的古道热肠,也有对青年才俊的评价和期许。——当时的吴其昌,才二十五岁。

一生四十年,实在太短暂了!

一九三一年以后,他为救亡图存奔走呼号,不遗余力。一九四四年,他心力交瘁,呕血殁于国立武汉大学教授兼历史系主任任上。他还曾应邀在武汉的军官教导团授课。听过他讲课的最年轻的学生和将士,现在大概不会小于一百岁了吧。(胡琏将军是听课者之一。一九四四年湘桂大撤退,路遇逃难的吴世昌正在翻阅《三代吉金文存》,欲弃不舍,胡听说此书乃其兄吴其昌所有,慨然说我也是吴先生的学生,允诺将书不远千里带到重庆。书现存浙江海宁高级中学图书馆吴世昌藏书室。)

幸亏北京图书馆出版社二○○四年出版了《金文历朔疏证》,武汉大学出版社二○○八年出版了《殷墟书契解诂》,三晋出版社二○○九年出版了五卷本《吴其昌文集》,要不然,陆、台、港、澳,大概都难以找到吴其昌教授的遗作了。惜乎他关于金文氏族、金文名象等一系列力作和讲稿,业已在战乱中散失,或将无法再现于人间。

目前即使在文史界老人中,也很少有人知道有过一位吴其昌了。周一良教授在回忆文章中明明提到了当年周氏家塾的塾师“吴其昌”,却被编辑先生把哥哥吴其昌“正误”为弟弟吴世昌。所以他的养女,我的二姊,也就是他的《文集》的辑校者吴令华,不由她不和东晋的王珣一样,喟然长叹曰:“人不可以无年!”是的,四十年,实在太短暂了!

我认为别的姑且不论,至少有一件事,值得流传下去。那是关于反侵略战争的事,不仅仅是吴其昌教授一人的轶事,应该说,也是蒋介石先生的轶事。

为救亡图存奔走呼号不遗余力

时间是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九一八以后,马占山将军抗日,弹尽粮绝。吴其昌呼吁蒋介石委员长和张学良副总司令出兵援马,为此发出通电,同时偕同妻(诸湘)弟(世昌),从二十日开始绝食。二十四日,蒋委员长接见他们三人,表示接受意见,“一定一定”抵抗。从蒋氏官邸出来,三人上中山陵哭祭孙中山先生后复食。

辞曰:“……蒙主席蒋中正、副司令张学良分别当面答复,全部诚意接受,对于国家有最后彻底之决心。吾先生在天之灵实昭闻之。……此后蒋主席张副司令果能实践前诺,毅然御侮,是不愧为先生肖徒,尚望先生在天明神佑之。如蒋中正张学良背弃卖国,或食言误国,是甘心为先生之罪人,尚望先生在天明神殛之。”

这篇哭陵文,由当时的报章记载在案。吴氏一行到南京请愿,先由教育部长李书华和副部长钱昌照接待;送他们进蒋邸的,是国府秘书谭翊,参军处刘志道、黄国雄先生。

需要补充的是一个活镜头。诸湘夫人追述道:“一进去,伊(吴其昌)就扑倒了。我们(诸湘和吴世昌)跟在后头,也跟着跽倒了。”“蒋委员长也跽倒了,大家跽在地上。”“伊(吴其昌)讲的什么,我记勿清了,就是请他(蒋)出兵。”“蒋委员长的话,我只记得,是‘一定,一定’。格两个字,讲了好几遍。”

我的两位舅父平生都绝口不谈自己曾和大人物互跪一事。只是我大舅父去世之后,大舅母说起往事,告诉我二姊如上。我想,这情景应该记下来,使后人知道。我初听二姊转述,心脉震撼。现在笔之于书,震撼犹昔。上世纪三十年代,我们中国,就有这样的请愿人!而且有这样接见请愿者的领导人!而且有要求中山先生“明神佑之”或“明神殛之”的哭陵人!

《动向》2015年1月号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李广松 来源:动向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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