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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丢燃烧弹的少年 和理非怎样变“火魔法师”?武力边缘上的抗争

由夏入秋,香港的街头由200万人,剩下十多万,甚至很多时只有一万几千。大学生阿亨在前线一回头间,身边只剩与自己年纪相若、甚至更小的中学生,手腕比手中铁通还细瘦,坚决而不知所措。拿着火魔法的他看不到有后退的空间,只想问,大人们是否还要继续留在自己的 comfort zone?

小康之家的睡房内,大学生阿芝握着一个装了水的胶樽,反覆练习投掷的姿势。为免惊动家人和弄坏房中物品,她不会将水樽掟出去,只是想身体牢牢记住那个投掷的动作和角度,“因为我好惊掟到队友或记者。”

臂要直,挥动幅度不用太大,樽要反手拿,才掷得远。她搜集抗争现场的影片看了又看,观察用不同姿势掷出燃烧弹的效果,务求在防暴速龙怒奔、群众逃跑、记者走位拍摄的千钧一发间,将手中的“魔法”准确地掷到警员和示威者之间,顺利爆开、起火,而不伤及无辜。

当警方用水炮车、真枪实弹等致命武器已成常态,抗争者亦越来越多用火阻止警方推进、甚至偶作反攻。他们称燃烧弹为“火魔法”。

由夏入秋,香港的街头由200万人,剩下十多万,甚至很多时只有一万几千。大学生阿亨在前线一回头间,身边只剩与自己年纪相若、甚至更小的中学生,手腕比手中铁通还细瘦,坚决而不知所措。拿着火魔法的他看不到有后退的空间,只想问,大人们是否还要继续留在自己的 comfort zone?

“火可以用来进攻,可能救回几百个手足的前途,亦可能系我哋最后一条防线。手上那支火,唔单单系武器,仲系香港人嘅勇气、希望、反抗嘅意志。”一名已被捕而无法受访的魔法师传来这段文字给记者。

纵火的最高刑罚是终身监禁,比暴动罪的十年重得更多。八月初,火魔法师只是零星出现,但随着警暴升级,目测估计会用火魔法的示威者已增至数十人,但同时他们亦面临最严峻的搜捕。《立场》辗转接触到其中三位,了解他们抗争升级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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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没教的一堂化学课

7.21除了元朗白衫人恐袭,还有两项当时未必为意的标志性事件:上环第一次有示威者用杂物燃起火堆作路障;民阵游行后直捣中联办的队伍中,群众齐声高呼“光复香港、时代革命”。这口号之前只有部份年轻人会喊,但那天,终于在充满和理非的游行队伍中成为主流。

阿亨和身边的前线朋友听在耳中,觉得鼓舞,“大家的思维原来已经进步了,愿意讲出‘革命’两个字。咁,如果你有革命嘅条件,实际上都要做到武力升级。”他记得之后7.27光复元朗,前线在乡黑刀手袭击的阴霾下仍士气甚佳,很多小队开始讨论火魔法。8.5七区三罢,湾仔警总外便有人掷出两颗燃烧弹。

制作原理简单,“玻璃樽装了电油加食油,跟住插布条,点火,掉埋去就着。”阿亨说这种基本款不少前线朋友都略有认识,抗争者群组也有介绍。

(图中并非本文受访者)

综合网上资料和讨论,白电油比汽油容易买到,但用汽油烧起来会较大火;加入面粉、砂糖等可提升燃烧时的热度和持续时间,加入白磷则会令击发时火势更猛烈,可令火团扩张到至少半米范围,并会将物件燃烧至尽才熄灭。然而其危险度高易生意外,白磷在香港的买卖受限制,极难取得,用白磷的魔法师并不多。初阶者也大多用比较易买的白电油,故严格来说不是“汽油弹”。其他原料基本上超市有售,“而家已经进化到,都唔洗一班特定的火魔法师,有啲细路自己带住两樽去,拎出嚟就掟。我估佢哋都系上网睇到就跟住整。”阿亨说。

另一位“火魔法师”阿芝说,现在有时买白电油和汽油都会被商户要求登记身份证,故在准备原料的环节已有风险。队友试过买完后被不明人士跟踪,虽然没被捕或搜身,亦非常惊险;也试过准备好物料带出去时离远见到警察,惟及时将袋放在隐蔽地方。阿芝本人则尚未遇过搜查,“佢哋好少俾我带,都系叫我带啲玻璃樽、毛巾、砂糖面粉咁。可能我系队入面唯一一个女仔,佢哋好唔想女仔有事,始终......女仔入到警署之后危险系大啲。”

J是火魔法的新手,十月才第一次用。由于不熟手,会选择先混好“魔法水”带到现场用,“如果到现场先拎个漏斗出来慢慢倒,好似搞唔掂。”但阿芝所见,都有不少人是即场做,“近几次出去发现,好多后排的和理非,书包里都会有一两样物料准备咗。佢哋可能唔敢整或者无机会整,但知道有魔法师在场都会即刻将材料俾晒我哋,对上嗰次系多到有盈余要带返屋企。”

“魔法师”的手势

受访的三名“魔法师”都是大学生,今夏之前莫说汽油弹,连砖都没掉过。阿亨落场用之前只练过一次,“大概知道个手感系点就去。风头火势,都唔想带咁多次出去练然后提升自己被捕风险。”

他观察到通常“火魔法师”的意外都是烧到自己,“手臂伸到好后成个膊头 fing出去嗰啲呢,因为掟砖系哩个手势嘅,但火魔法有个大火头,你将个火头离开咗自己视线范围,个人就好易着火。我都试过一次件衫着咗少少。其实火魔法轻过砖好多,重点系掟得准。”

阿芝则在家模拟练习,“睇咗好多次啲片,发现问题系佢哋只手伸得唔够直,投掷距离就会好窄。同埋反手拎樽会易啲发力,可以掉远啲。”在家不能把樽掷出去,没有示威的日子,她就和队友找片空地掟水樽,“试多几次会知道自己可以掉到几远、力度系点,就无咁易失手。始终火唔系咁易控制嘅嘢,我真系唔想整亲自己人、记者、或者消防同 first aid,所以做咗好多功课。”

J试过和队友带着“魔法水”到荒山野岭试用,途中与几个警察擦身而过,“嗰吓真系惊到痴线。几个后生仔带着白电油和汽油喺身,佢哋一定知道你想做乜,都预咗有咩事即刻跑。”

那次幸运地没被搜查,但他不知道运气几时会用完。“其实而家带好多嘢都要冒险,比如头盔眼罩猪嘴,本身你带出去保护自己,只带一套的话,佢拉你返去坐48个钟就无事,唔会告得入咩罪。但带多套就麻烦喇,我都有做哨兵,有大声公同哨子,哩啲都有机会俾人告煽动。之前有把锤仔、铰剪、士巴拿,佢已经可以话系攻击性武器,条罪都系大嘅。”

***

“终于喺哩场革命之中,有我存在嘅价值”

冒着极大的风险和刑责去用火,本应是个困难的决定,但随着六月开始的事情发展下来,他们三人都彷佛顺理成章就走到这个位置。

阿亨和阿芝五年前参与伞运时都是中学生,见证过和理非模式的失败,今年6.9反送中游行都没意欲出来。第一次出是6.12,“见到中信对出民阵嗰个和平集会都被清场,好多人无 gear都被迫食催泪弹,几乎人踩人,”阿芝说,“我就知道今次件事唔似2014年咁简单,决定之后每一次都要参与。”

起初只是和理非地充人数、传物资,见到催泪弹就跑走,到后来鼓起勇气追着催泪弹去灭烟,只是一、两个月间的事。但阿芝还是觉得不够:“每次返到屋企睇新闻,都见到好多前线手足一系受伤、一系被拉,觉得自己好无用,咩都帮唔到手。”当 telegram群组有人提议升级做火魔法,她感到挺适合自己,“始终我系女仔,又唔高大,又唔够人打,上前线都只系负累,不如拣个灵活啲走位嘅职业。”并非没有思想挣扎,但挣扎的时间很短,“可能我一早就觉得和理非无用,只不过未踏出嗰一步去实行,思想上应该系已经准备好嘅。当时考虑嘅只系,哩样嘢我有无能力做到?”

八月底她首次与队友拿着“火魔法”上前线,算是较早的一批“魔法师”。因为第一次用怕失手,她没在最危急的关头丢,而是双方对峙期间、催泪弹不断射到前线的时候,就将瓶子掷到警方防线前面。一刹那,玻璃碎裂,火成功的燃起来。“开头我以为我会好惊、唔敢掟出去。但去到嗰一刻,嗯,我净系觉得,我终于喺哩场....我谂而家可以叫做革命?喺哩场革命之中,有我存在嘅价值。”

到九月中,实地用了四、五次后,阿芝感觉越来越纯熟,可以掌握到掷出去的最佳时机和角度。通常她会站在第二至四排的两侧,每当警方推前,就用火作屏障为前线争取撤退的时间。“10月1日屯门有个魔法师系用火用得好靓。当时速龙冲出嚟捉人,但佢离远掉咗个魔法过去,个火蔓延得好快,成队防暴同速龙就煞停咗,嗰度嘅手足系全部撤退晒走得甩。我哋最理想就系希望可以每次都做到咁样。”

10.1街头(立场新闻图片)

“其实好多前线都唔系真系特别大只、特别捱得,但次次都保护后排嘅和理非同街坊走先,自己就拎住啲烂木板、浮板同遮嚟硬食啲子弹同催泪弹。佢哋唔系对哩啲嘢免疫,真系硬食架咋。咁,我哩啲上唔到最前嘅人,都起码用火帮手筑吓防线。”

尽管不是最前排,火魔法师也面对很高的现场风险,“佢哋见到你拎住支嘢,都几突出嘅,会用枪瞄住我哋嚟射。我哋一开头未够经验时就系太犹疑,跟住有队友中咗弹啰。而家一拣到个适合位置就会即刻掉,无乜考量同犹疑嘅余地。你想赢,想保护你要保护嘅人,就要掟出去。唔可以惊,唔可以退缩。”

火的能与不能

阿亨的觉悟来得更早。2014年他在旺角见过黑帮流氓的凶狠、在龙和道见过警棍打落手无寸铁的市民头上。2016的农历新年,他去旺角笃鱼蛋,但在本民前和其他抗争者行动之前,就有人发现他“未够秤”,叫他早点回家。2019,他终于成年。6.12那天,有感自己食过催泪弹,觉得可以应付;未料迎面而来的是各式枪械,橡胶子弹、布袋弹、海棉弹,全部平射。“嗰日之后我就好清楚,佢哋系有预谋要开真枪去镇压我哋。然后我就接受咗哩个现实,好自然咁上咗前线。”

七、八月每个周末不同的地区游行,阿亨发现,“我哋只系重覆 set路障、顶住,然后防暴冲埋嚟、挡,跟住前面就无咗四、五十个手足。无可能咁样运作件事。”他认为必须要武力升级才有机会赢,尤其八月初开始警察就改变策略,由结阵对峙改为突然急奔上前抓捕,再没空间容许示威者慢慢用索带扎路障。

这时候前线开始讨论用火,阿亨没太多犹疑就加入“魔法师”行列,“火系好实用嘅,而家见到好多路障都会用火烧,因为快过扎索带好多。真系摆一堆杂物、淋啲油,一下子个火就着,大家退得快好多、走嘅空间多好多。”

“第二就系,佢哋真系会惊啰。”阿亨通常会留到最后才走,与防暴速龙最近的距离是10米,“佢哋冲得好狠,但多数捉落单同睇落瘦弱嘅人,见到你手上有火,起码两、三个人先够胆埋嚟。其实佢哋系好钖身,有火喺佢哋附近爆开,佢哋会避一避,冲慢咗。咁唔会真系伤到佢哋啲乜,但至少可能令到....起码心理平衡啲啰,等我哋有得做。”

阿亨所见,群众对“火魔法”的接受程度颇高,“现场系拍晒手咁,掟中警察大家仲欢呼添。”10.1那天,抗争者直接在现场炮制“火魔法”,一群中年街坊甚至即时在便利店买酒饮,饮完就把玻璃樽传出去。“我谂所谓民意逆转,系喺屋企睇电视嘅人就可能接受唔到。如果真系去过现场,对运动有实感,就会知道根本唔系所谓嘅示威者同警察对战。只不过系示威者顶到几耐得几耐,跟住示威者被屠杀。”

但禁蒙面法通过后,火的应用开始去到烧“黑心”商铺,阿亨就有点保留,“觉得件事有少少失控,我明大家都冲动、都好有情绪。几个月前件事系几好嘅,当有啲机构企业话撑警,就好多和理非日日去贴 memo、喷吓字。但有次喺湾仔,有人掟个火入去 Starbucks。嗰度系大厦第一层嚟,真系可能伤到普通人,咁我就唔同意啰。我不割席嘅,但我自己唔会做。如果有个汽油弹,掉入去政总好过啦。放火烧铺,我哋损失嘅民意支持会比得到嘅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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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个人都勇敢啲,可能已经赢咗”

当燃烧弹逐渐成为例牌菜,抗争阵营中有种感觉:我们终于跟外国的示威者看齐。看过《Winter on Fire》者,甚至可能幻想香港人会跟同样用火的乌克兰人一样,胜利在望。但阿亨觉得这是好大的误解,“其实示威者同警察仍然系完全无得打。”防暴警身上的绿衫隔火,即使掟中,拍一拍就熄,“而家问题系,就算夏悫道有几十万人,而对面有500个警察嘅时候,我哋都系俾人杀到片甲不留,跟住之后再少80至100个手足咁,因为认真进攻嘅都只系得7、80人。”

J加入成为“魔法师”,最直接的原因也是见到“唔够多人”。他今年暑假才考完文凭试升大学,由六月至七月都是主要去民阵游行的和理非,连6.9游行后占路、7.1冲立法会都有点保留和不理解。“但慢慢见到,依个政权真系无打算向人民屈服,前线又好多人被拉咗,越嚟越少真勇武,咁我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到嘅,就帮手出一分力啰。”于是,8.31他开始站前一点,九月中,他第一次掟砖。

9.15“岳义士”在北角打警察、抢回几个原本会被捕的示威者,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示范,“佢唤醒咗我哋,‘打狗救人’唔好净系得句口号,真系要落手做。如果每个人都勇敢一啲,可能我哋已经赢咗。”九月底掟砖开始掟得准之后,10.1便掟出个人第一支汽油弹,虽然只是试,掷在警察前好几米的空地,“都系人生一大步。”他有点抱歉的说,“我哩啲新血上嚟勇武,其实都唔系太知点做。”

踏入九月,本应回归校园。前线抗争者却越来越年轻,经常出现中学生的身影。

阿芝的感觉是,前线人数不算减少,但有经验的人少了,“有一群先锋系少咗,好多原因啦,可能俾人拉、或者逃亡咗。而补上前线嘅人经验唔够。”阿芝队中8个人,现已拉剩5个,“我自己又整亲,有个朋友都受咗伤。所以,有时都会谂,香港人嘅勇武系咪已经到咗顶呢?连火魔法都出咗,下一步仲可以做咩?整炸弹?炸弹嘅话,又会系点样用?7.21上环第一次用火嘅时候,都好多人话唔美观呀、真系变咗暴徒呀,要一段时间先可以说服到嗰班人返返嚟、唔割席。”

“但暂时嚟讲,我有啲觉得自己已经到咗顶喇。我嘅能力,已经尽咗,唔知再可以点样付出。我未想像到我好主动咁去攻击人,因为我做火魔法嘅原因都系想保护前线手足,唔系想令对面全军覆没或者死。哩个心态可能令到我限制咗自己。而家形势一日一日咁变,所有消息都太多太快。我会觉得系...而家个社会、而家个政府迫大家成长啰。所以哩个问题,我未有答案,或者你下星期、下个月再问我,我又成长咗,谂法唔同咗,又或者可能我已经俾人拉咗。”

又变“学生运动”?

阿亨对于这次运动的结局,倾向悲观,“我觉得今次大家未必赶得切,可能再五年后?当大家再接受多啲、或者当个情况再差啲,真系会有机会。但个问题系,当我哋好成熟咁用火魔法,佢哋就会好成熟咁用真枪。”他顿了一顿,“但…我系…你用真枪我就着防弹背心嘅感觉,系啰。”

“有样嘢我好唔开心嘅系…我真系见到啲细路喺前面,系真系唔够18岁嘅,拎住支铁通,但条铁通仲粗过佢只手。好明显系想出一分力,但佢哋都唔知自己做紧啲乜野,跟住好易就俾人拉咁。”

“六月嘅时候,系成个社会对抗紧极权,但之后大家又好似变返雨革咁,系支持年轻人对抗极权,上一代又缩头,我自己好讨厌哩样嘢,根本就系偷换咗个概念,好似变咗你落泪、你喺屋企话支持年轻人,已经好好咁,每一次嘅运动都系咁…我唔怨恨佢哋嘅,但你以前有机会嘅时候都无做到,唔可以因为你而家唔再系最年轻嗰一代,就觉得只系年轻人嘅事,你只系去支持佢哋,一定要成个社会参与先有机会成功。”

和理非不再上街,很多原因:有包袱、无不反对通知书,无地铁无车搭,也有一些,不认同勇武升级的抗争路线。但阿亨和阿芝都觉得,面对警暴和真枪实弹,前线没有不武力升级的选择;而且勇武升级是在200万人都游行过而没有回应之后的事。“五年前我都曾经以为,坐喺条街度就会有改变,”阿亨说,“嗰时大家咁众志成城,你觉得,就算一个伪民主政府,都唔能够咁样漠视民意呀?但原来唔系,佢系一个极权政府。咁五年来,人民赢过几多次?最多都系逃犯条例嘅正式撤回,唔系因为六月嗰两场一、二百万人游行㖞,系因为之后我哋个个星期出嚟同佢打,搞到佢鸡犬不宁,先至有之嘛。”

“我已经唔知做啲咩先可以达到我哋想要嘅目标,我哋做嘅,都只系搏一个可能性。我哋系无得返转头架,只可以将个情况一路推,推到去边缘,睇吓会发生咩事。我始终相信,对习近平嚟讲,无论系墙里面同香港,都系靠经济繁荣去支撑佢嘅独裁。所以我唔觉得佢会 risk到真系武力镇压香港人,跟住 risk自己成个主权。而如果我哋而家唔做嘅话,佢就会慢慢咁赢,慢慢清洗哩一代人,清洗成个香港。”

革命未至

然而,无论“革命”或“揽炒”,明显很多香港人并未有这样的准备,或不觉得有必要。阿亨都明白。“香港人好叻去适应件事,以前雨革成条路占咗,几廿万人声嘶力竭咁嗌自己嘅诉求,但好快大家就知道,我系搭车行唔到哩条路啫,佢哋继续做佢哋嘅嘢、我继续做我嘅嘢。今次又系,星期六日,我可能出去支持吓,跟住星期一至五照常返工。但革命嘅本质就系要完全推翻个社会制度,当你咁做时,其实大家现有嘅平静少少嘅日常生活系唔会再存在的。大家一定要舍弃到、放开到哩样嘢,先至有机会。”

他不认同成年人所讲的“包袱”,更不同意年轻人是因为“无嘢输”才去拼命。“我都读三大,career prospect ok架,要生活我一定生活得到。我只系谂,我五年前第一次出嚟嘅时候仲可以和平占领,但而家第一次参与社运嘅小朋友,已经挡警棍同橡胶子弹。咁我哋再下一代呢?佢一出嚟就系面对实弹。如果我哋觉得恐怖,佢哋面对嘅一定会比而家更恐怖。所以,我哋哩代人,真系有责任去做得几多得几多。”

阿芝读的是专业科系,若顺利毕业考到牌,她无论在香港或移民外国都会生活无忧。“如果无哩场运动,我应该可以日日开心玩、享受 U life?但而家就日日研究有咩策略,仲有啲咩可以做。”她的队友都年纪相若,但决定用“火魔法”之时,无人讨论过刑责或个人前途问题,“我哋只系考虑可行性、做唔做到。大家都讲咗,惊嘅话可以而家退出,决定咗就唔好惊。”

“其实之前我哋每次出去,都预咗会俾人拉,安全返到屋企系 bonus,所以究竟系纵火定暴动,我哋都无特登再去研究个刑责。对我嚟讲,无论坐两、三年、定系坐十年,心情都系差唔多,都系无咗自由,无晒前途,都系唔能够再继续为香港抗争。”面对队友陆续被捕,她只说,“我希望俾人拉嗰个系我,而唔系佢哋啰。因为佢哋每一个做嘅嘢都可以比我更多,佢哋前途可以比我更好。”

如果要谈代价

对于“留有用之躯”,或待群众基础更成熟才去做,阿芝不以为然,“总要有第一班人出嚟,先会有对群众的影响力。牺牲得早唔早唔系我关心嘅嘢,我只系希望我哋今日嘅牺牲,可以唤醒到未醒觉嘅香港人,或者将来历史可以证明到我哋今日咁做系正确。正如2016年嘅梁天琦,大部份人都觉得佢走得太前,但今日大家都叫住佢当日嘅口号。咁我希望今日嘅牺牲系有用啦,亦都相信会有用。因为,身边有好多人都感染咗嘅,同学嗰啲,会由港猪变成留意吓新闻,主动问吓系咪要登记做选民。”

谈到刑责,阿亨说知道、但唔想谂。“其实喺前线嘅我哋,好多人系宁愿俾人用真枪射死,好过去坐监。咁讲好似好 heavy...但大家嘅感觉系,如果有人喺前线被射死,可能人民嘅心态又会再有转变。大家已经惯咗有人中枪、爆眼、残废、私刑、强奸轮奸鸡奸,好似都惯晒咁,嗰啲浮尸,大家睇睇吓都麻木咗。咁净低一样嘢可以唤醒你去行动嘅,可能就系有人现场死啰。”

他有时也会想,可能牺牲了都换不来改变,香港人仍继续如常生活。“我谂唯有好历史观咁去睇,哩个就系一个 struggle嘅过程,至少你无放弃过 struggle,咁啰。相信个种子有埋喺度。即系...好似天琦、卢健民佢哋,坐六、七年嗰下,我谂佢哋都觉得,what the f**k?尤其是唔系带头嗰啲。但我好深信,2019年发生嘅事,一定系佢哋播下嘅种子嚟。咁…系啰,我哋之后会变成点,都唔到我哋控制。”

“我净系会谂一样嘢,我而家咁做,系因为我好相信哩件事。但系好多人,被捕之后呢,系会后悔自己参加过,好似多自己一个唔多、少一个唔少。当你俾人拉咗,你一定会咁样谂,我都明。咁我净系希望自己,如果真系要坐,唔好因为咁而觉得,自己做嘅嘢系错架啰。”

“但系次次出门口,谂到,哇屌,可能之后六、七年无得返屋企,都系觉得好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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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尊重受访者意愿,文中受访者皆使用化名)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秦瑞 来源:立场新闻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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