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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不起、扔不掉、不敢杀… 千只老虎受困马戏之乡

养殖户家中的老虎。(取材自新京报

“中国马戏之乡”安徽埇桥,因中共监管政策已没落多年,豢养的千余只老虎变成巨大负担,养不起、扔不掉,更不敢杀掉,老虎死了还要负担冷冻费用,让村民深感无奈。

这里是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蒿沟村,曾经的“中国马戏之乡”,马戏团多集中在桃沟乡与蒿沟乡两地。最兴盛时,埇桥区共拥有马戏团400余家,从业人员2万余人,年创收入达4亿元(人民币,下同,约6280万美元),当地近三分之一的农户靠外出表演马戏维生。

新京报报导,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埇桥区仍豢养着约1000只老虎。而宿州市官方普查结果称,截至2019年7月,埇桥区共有老虎534只,这些老虎大部分都是东北虎。

2010年,中共官方接连下令,禁止虐待性动物表演,并停止城市动物园及公园的动物表演,之后“马戏之乡”开始没落。2018年,当局又禁止老虎及其制品的经营利用,出售、收购、运输、或进出口全部列为违法行为,“中国马戏之乡”曾经的“高光产业”因此彻底深陷泥潭。

农家院子人虎共生

老虎在农家院,人与虎如何共生,正在埇桥成为一个问题。

2021年11月28日,初冬。蒿沟村,晌午的太阳照在村里的二层样楼上,通过白桦树洒落下来,树叶已经凋零。走在村里,不时还能听到兽类的低吟,沉闷,有穿透力。

在前“马戏团团长”尹季的家里,侄子杨超带着记者走到一处院子前。爬满锈迹的铁门紧闭着,四周的杂草肆意生长,有一米多高。

随着铁门缓缓打开,一股腥臭味瞬间径直冲入鼻腔。一处约有60平方米的院子中,密密麻麻摆放26个不同大小的笼子,狮子、老虎、狗熊懒洋洋地趴在笼舍里,身旁还有未清理干净的排泄物。

“老虎已经繁育了三代,基本是东北虎的后代。院子里有十五只老虎,别的院子里还养着不少。”杨超一边介绍,一边领着新京报记者往院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刺鼻的味道愈发浓烈。杨超不时将手伸进虎笼中,声音温柔地唤着老虎的名字、抚摸着老虎的头,黝黑的脸,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村民(养殖户)门口放置的铁笼子。(取材自新京报)

关笼豢养放任繁殖

这个皖北的小村,人声并不嘈杂,而大型猛兽低沉的吼叫,却久久在村落上空回荡。

村民李元家的院子中,也豢养着十几只老虎。相比较来说,李元家的笼舍环境要相对干净些。

在与李元的交谈途中,隔壁院子不断传来狮吼,以及动物撞击铁笼的声音,仿佛有狮子正摩拳擦掌,试图顶出牢笼。

李元介绍,老虎的繁殖期为每年冬季的12至第二年1月份,每只成年雌虎可生育两至三只幼虎,到发情期的时候,一同关在笼子中的老虎便会相互撕咬、嚎叫。

报导指出,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数据显示,东北虎是现存体重最大的肉食性猫科动物,生性较为凶猛,一只成年的雄性东北虎身长可达2.9米,体重平均为250千克。

而在蒿沟村,或许是人工繁育的原因,这里的东北虎都身形瘦小,丝毫看不出“森林之王”的风采。

蒿沟村的村民,不少曾经是民间“驯兽师”,而蒿沟村所在的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早在2007年就被中国杂技家协会授予“中国马戏之乡”称号。埇桥当地仍在从事动物繁育驯养的马戏团,多集中在桃沟乡与蒿沟乡两地,相距不过两三公里。这里的马戏团多为民间所办,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可能就是一个“团”。

杨超自小是与野兽相伴长大的。十三岁起,杨超便跟随尹季操练杂耍、练习驯兽,如今,皮肤上依然可见深深浅浅的疤痕,最长的一道足有十厘米长,那是年少时训练时,从空中掉落所致,也正因为此,杨超丝毫不畏惧这些猛兽。

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村景。(取材自新京报)

过往荣景全村挣钱

在蒿沟村,村民的生活随着整个马戏行业而浮沉。五十二岁的李方是当地村民,出身马戏世家,已经和老虎打了四十多年的交道。2003年,李方接过父亲的班,和妻子一起创办了自己的马戏团。

李方告诉新京报,行业兴旺的那几年,自己和妻子带着马戏团在全中国各地演出,最多的时候,一天可承接十几场马戏表演。

那时,离开场还有两、三个小时,等待观看演出的人就排起十来米长的队伍,用钢筋搭建成的三层看台上,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2008年,李方的马戏团已发展至30余人,一年的净收入就有十四、五万。“当时我们村里的都愿意从事马戏表演,虽然一年里有十个月时间都在外面演出,不着家,也没时间管孩子,但有钱挣,有饭吃。”李方说。

李方夫妇是宿州市埇桥区众多马戏从业者的一个缩影。马戏表演曾是当地村民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在“马戏风”席卷的那些年,村民们纷纷开始置办马戏团。人与猛兽共生,在当地已成为传统。

李方没想到的是,寒冬正在逼近。当动物福利开始越来越受关注,马戏表演被卷入风口浪尖。2010年,国家林业局下达通知,禁止虐待性动物表演,同年10月,住建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动物园管理的意见”,要求停止城市动物园及公园的动物表演后,动物演出手续逐渐收紧。

除此之外,千篇一律的杂耍和驯兽表演,缺乏创新能力的节目形式,也无法抵御多元化新兴娱乐方式的冲击。

2011年,李方和多家动物园的合作正式终止。2017年,李方先后向银行贷款近20万元用于购买优质的音响设备和剧场效果灯。他添置了专门用于马戏表演的“流动房车”,并刷成粉红色的卡通形象,还购买了更大容量的豪华演出帐篷。

无法在一、二线城市获得演出,李方夫妇不得不压利润,带着团队到三、四线城市搭棚演出。高空走铁索、冰上芭蕾、摩天飞轮……压箱底的绝活全部拿出来,一张门票也只能卖到二十元。依靠微薄的收入,他艰难地维持着马戏团的生计。

村民家门口的铁笼子内空空荡荡。(取材自新京报)

猛兽滞留不能买卖

2018年,国务院正式发文规定禁止老虎及其制品经营利用,禁止出售、收购、运输、携带邮寄或进出口,曾经的马戏产业,彻底跌落到谷底。

接不到表演,人和动物都赋闲在家。人要吃饭,虎要生存,如何养活这些猛兽?成为横在村民头上的一把剑。

马戏“不行了”,如今陪在李方和妻子身边的,只有滞留下来的老虎。夫妻二人靠早年间的积蓄,留在村里过起了晚年生活。儿子没有继承马戏世家的“衣钵”,选择了去外地打工。

马戏团老虎正趴在笼舍中。(取材自新京报)

饲养费用沉重负担

但村民家中铁笼中的老虎,依然嗷嗷待哺。虽然埇桥区林业局每月给予养殖户每只约750元人民币的补助,但对一个马戏大户来说可谓杯水车薪。有些家庭每年的老虎饲养费高达十几万元,成了村民的经济重担。因为老虎已被列为“国家保护动物”,村民不能扔掉,不能虐待,更不可能杀掉,只能继续饲养。

此外,因为当地至今仍不具备给老虎做人工绝育的技术,到了发情期,村民还要将老虎们分笼饲养,以免继续繁殖。但一些老虎数量较多的马戏团,因为空间有限,无法全部分隔,只好任由老虎数量继续增加。其中一家村民家中,更饲养高达50只成年虎和十几只幼虎。

当局还禁止有关老虎的任何买卖,老虎死亡后,村民还要承担长期冷冻尸体的巨额电费。不少村民将老虎尸骨偷偷卖掉,因此遭当局判刑,有的达10年之久。

报导说,对于养殖户而言,当下获得收入的最主要渠道,便是将各类动物租售给做小型动物园和展演活动的商家。动物展演须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才可实施。目前,国家层面虽已全面禁止老虎进行商业展演,但二级保护动物如非洲狮、狗熊,仍可进行表演活动。此外,自疫情以来,多地已明确禁止野生动物的展演活动,目前三、四线城市下辖县城的展演仍可开展,主要以浣熊黑熊、羊驼等陆生类中小型动物为主。

有不少备饲养繁育野生动物资质的动物园想将老虎收养,但养殖户目前都无法获批运输许可证,无法将老虎外运。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只要老虎能运走,我们就能挽回一些损失,对老虎来说,也是个好归宿。”饲养户无奈地说。(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均为化名)

村民家门口闲置的马戏表演用具。(取材自新京报)

责任编辑: 楚天  来源:世界日报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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