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管组,顾名思义,就是保藏和管理,让保管的东西不受损失或不发生变化。粮站每天处理的东西是粮食,因此保证粮食不变质是保管组的首要任务。稻谷进库前,水分必须保持在14%以下,方能保质半年以上不发芽或发霉。
进库稻谷的干燥,全靠太阳晒。而晒稻谷一靠场地,二靠时间,三靠天气,是个很枯燥的活。农业连队交稻谷的员工,大都没有这份耐心。因为,首先他们要借用粮站的水泥场地晾晒稻谷,接着还要不停的用铁掀翻晒它们。晚上回连队前,又要将稻谷堆积起来,用油布盖住,避免潮气。连晒二三天,一般可将含水18%以上的稻谷干燥至14%。干燥达标,并不意味着稻谷就可入仓,还要用筛子去除杂质。具体操作是由二人各站在一竹筐上,抬着单人床大小的筛子前后上下摇动。而下面的人,随即挥动铁铲,将几千上万斤的稻谷一一送入筛子。干净的稻子落地,大于筛孔的泥块小石粒留在筛子上。筛动时,泥尘遮天蔽日,一天下来,整个人成了泥人,七窍塞满泥尘,是一个非常辛苦的工作。生活上,由于不在自己的连队,连喝口水都困难。所以,一般情况下,交公粮的连队员工,都会想方设法地交差了事,蒙混过关。
作为入库粮食化验员,他们要过的第一关就是本人。检验杂质含量,最粗暴的做法就是称重。用一长达80厘米,头尖中空的管状取样器,插入麻袋,取出100克的入库稻谷放上天平称重。接着将稻谷一颗一颗挑拣,放入天平再次称重,差值便是杂质含量。当然,在大家排队交公粮时,此法因为太费时间,不太采用,除非遇上很挑剔的顾客。一般情况下,根据经验,采取目测法估算杂质含量。而稻谷水分的检测,主要依靠一电容式检测仪鉴定。该仪器检测原理很简单,内筒和外筒形成一圆柱形电容,其间装入待测的稻谷作为电容的电介质。稻谷水分的变化,会改变电介质的介电常数,进而影响电容的读数。经过校准,不同的电容值,对应于稻谷的不同水分值。由于稻谷水分的检测,都由仪器裁定,理论上,应该没什么可争议的。可是一旦遇上蛮不讲理的连队,就有些麻烦。
轻则,他们会要求用烘干称重法重测,即类似于检测杂质的称重法。该法的具体过程是,取无杂质稻谷50克为样品,将其磨成粉状,均匀摊薄在一盘中。然后,将该盘送入一温度已设定在摄氏200度的烘干炉,烘烤15分钟。取出盘子,将烘干的稻粉再次称重。先后二次的重量差值,便是待测稻谷的水分含量。以准确性来讲,烘干称重法,是最无可争议的。唯一的缺点,是很费时间。其实,电容法和烘干称重法所测的数据,一致性还是很合理的。要求重测的,大部属找碴闹事。
如重测不成功,有时,他们还会试试其他运气。譬如,辱骂恐吓等。再进一步,就会动手动脚。对于这帮无赖混混,一般情况下,为了省事,大家方便,只要轧米厂的仓库空着,就算是稻谷水分不达标,也让他们入库。因为,直接送去轧米厂的稻谷,轧除稻壳后,可以马上作为大米销售,没有储藏霉变的问题。但这种变通法的前提是,轧米厂的仓库必须有足够的库容,可以容纳消化入库的稻谷。在入库的高峰期,轧米厂容量有限,大部分稻谷还是必须满足标准,才能入库。
记得有一次,遇上一蛮横霸道的连队。七,八个人,仗着人多势众,围着我非要让他们不达标的稻谷入库。开始时,谩骂威胁。无效后,开始对鄙人拳脚相加。其时,本人已在粮站工作二年多,已非吴下阿蒙,结交了一批唯恐天下不乱的伙伴。一听到鄙人遭人殴打,十几二十人拿着扁担杠棒,就冲了过来,开始群架。粮站这边,人多势众,又有棍棒助威,一个回合,就把对方那七,八个人打得抱头鼠窜。其中的老郭兄弟,中学72届,大我二岁,第一个冲过来。平素,因为习性,爱好都很相似,老郭,陈QY,谢ZM,三个72届,加上朱G与我,二个74届,是一抱团取暖的小团体。老郭脾气本来就很暴躁,是粮站人见人怕的打架王之一。见我受了欺负,哪能容忍得了这种事情。情急之下,他拿起一块磅秤的铁秤砣,照着其中一个闹得最凶的,往脑袋一砸,当场将那人打翻在地,满头满脸都是鲜血。闹出这么一出大事,当天粮站也停止收粮,公安局派出所介入,开始调查事件始末。最后的结论是,交粮的连队寻衅滋事,必须承担一切后果。事后,该连队还写了道歉书,保证以后不再发生此类事情。
说实话,事件发生后,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因为毕竟粮站伤了对方好几个人,让他们住进了医院。其中被老郭打破脑袋的那个,还真担心有性命之忧。而粮站方面,仅有本人算是伤号,有些鼻青脸肿。但属于轻伤,几天后就能恢复。事件的结局,好得让我难以置信。后来再想想,心中也就释然。因为在哪个年代,几万热血沸腾的小青年,在那鬼地方战天斗地,毫无前途可言。大家本来就戾气冲天,一点小事,都会引起打架群殴。这已成了解气泄愤的一条途径,各级领导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双方领导通常都高举轻放,息事宁人。况且,事件虽因我而起,可其走向,实非我所能控制,本人反而是事件的受害者之一。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经此一役,鄙人也小有名气,再也没遇上刁滑蛮横交粮之人。粮检过程相对平稳顺利,直至离开粮站上大学。
粮食化验员的工作,集中在夏收和秋收的各一个月。过了季节,保管组的日常工作,便转移到维护粮囤,防止里面的稻谷霉烂发芽。
一个粮囤可囤十几万斤稻谷。建囤所需材料,不涉任何钢铁木石。以现代眼光而言,非常环保。筑囤开始,先将稻草编织而成的草包,塞满谷糠,在干燥泥地上,圈成一个十几米见方的囤基围堰。围堰内,填入稻壳至30厘米高下。随后,在围堰四周及顶面,铺以竹皮编成的篾席,用竹签固定。这样,一高约30厘米,长宽各十几米的囤基就算筑成。囤基的作用,主要用于隔绝来自于泥地的水气。接着,沿着囤基边缘,垒上一圈灌满稻谷的草包。圈内,便可倒入进库的稻粒。待到稻谷与四周草包相齐,随即又垒高一圈稍稍收窄的草包,继续倾入稻子。如此反复,层层垒高。收顶时,一个粮囤可达十几米,约三层楼高。完工前,粮囤外面,自下而上,顺序围上篾席,再用竹签固定,用于防雨。每当夏收或秋收季节,粮站就要搭建如此的粮囤二十多座。储藏,收集的稻谷可达三,四百万斤。
崇明地处长江口,面向东海,雨水较为充沛。粮囤外面包裹的篾席,防水功能不算太好,囤子有时会漏水。一旦浸水,粮囤里面的稻谷,便会开始发热,进而霉变。所以,保管组必须每隔几天,就用一长达三米的装有温度计的细铁钎,插入囤子检查温度,以保证粮食不会变质。一旦发现囤温超过摄氏40度,就到了拆囤的时候。囤里的稻子会被送入轧米厂,轧成大米供售。
除了时不时得检查囤温外,囤基周围会有不少散落稻粒。这些稻子,一遇上雨水,便会生根发芽。保持囤基周围清洁,铲除这些生根发芽的稻谷,也是保管组的日常工作之一。发芽的稻子,加上铲除的泥土,装入梯形垃圾翻斗车,拉往粮站外边,倾倒在河边荒地。车子,加上垃圾,整车可重达四,五百斤。拉车的活,就由陈QY和我轮流担任,女生们就在后面帮忙推车。由于大部分路面都不是水泥路,每逢下雨,积水就会使车轮陷入泥水中。泥泞的路面,加上脚下打滑,有时要使上吃奶的劲,才能拉动车子,算是一份重活。虽然辛苦,鄙人从没偷懒的心思,往往义不容辞地抢担拉车重任。虽然没有要特意表现的念头,但努力工作的形象,最终被领导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算是意外收获。
农场属于国营企业,因此,员工每月都能领取工资。相比于平时只拿工分,年终才分红的插队落户同学,要强上许多。第一年的农场新员工,月薪一律18元。一年后,涨一次工资,分为二档:24元和27元。基于工作表现等各项指标,大约只有10%的新员工,才能拿到月薪27元。五年过后,会酌情再增加3至6元。刚满工作一年后,保管组正组长黄YQ,崇明本地人,及付组长陈QY,便大力推荐本人为这10%的名额。对于本人平时的努力,站领导也颇为欣赏。最终,鄙人脱颖而出,比保管组同龄的六,七人,拿到高约13%的薪酬。综合智力,体力,性格,脾气等各项指标,本人一直以为,体力是我最弱的一项。但却想不到,在农场的一年中,通过卖力干活,反而变成众人最为认可的特质。为此,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田忌赛马,我的下驷居然还有机会。
评论: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认识到,人其实是这种奖惩系统的奴隶。付出甚多,但所获甚微。终其一生,90%的人,和头前悬着胡萝卜的驴一般,力争上游,盲目前行。真正意义上,人和动物,其实差别不大。一生的追求,在还没切实明了生存的意义,能真正享受生活前,死亡已来到面前。
其实,这点收入,与在上海务工的同龄人相比,委实算不了什么。满师后,所有上海务工的,最低月薪36元,是本人27元的130%。收入少,工作又辛苦,加上生活枯燥无味,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城乡差距,令人无奈。而悬在众多下乡青年前面的胡萝卜,便是上调,回上海做工人。理论上,只要在农场呆够五年,都有机会上调。可实际上,这样的机会凤毛麟角,大约也就7%左右的概率。能中这头彩的,一靠关系,二靠家中变故,譬如,父母之一突然过世等。所谓工作表现,虽也会考量,但其实是最不靠谱的。恰如那胡萝卜,虚无缥渺,促使你努力向前,最得益的,却是主人。
光阴如梭,二年过去,时间到了1977年。刚入场时的新鲜感,早已逝去。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毫无目标的漫漫长路,消磨着我的意志。接近年尾,一重大新闻,突然惊醒了迷惘中的我。10月21号,中国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并透露本年度的高考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得此消息,欣喜若狂。几天后,立即报名参加高考。报名截止,全长江农场报名人数超过一万,几达全场三分之一的员工。这般热烈的反响,足见年轻人对改变自己命运的追求和渴望。也间接反映出,平民对文革关闭大学,断绝阶层上升通道的憎恨与厌恶。由于考试场地,阅卷人数等限制,最终决定先在场部举行初试。从一万多人中,选出三千人,淘汰率高达70%。
粮站共有员工一百七,八十人,年轻人约占一半多。报名参加高考初试的,总人数居然超过五十,约占全站一半左右历届中学生。初试只考语文,数学。从报名到初试,仅有一星期时间,根本没法准备,只能靠基本功。初试结束,粮站约有10人通过考试。其中鄙人,考入全农场前100名之内。如此高的成绩,让站领导也深感与有荣焉。智力上的比拼,开始成为鄙人一块新的用武之地。扬长避短,比拼蛮力,确实不是本人特长。
1977年11月初,父亲告知,上海师大(原华东师大与上海师院合并而成)将于11月中旬,为本校教职员工子女举办数理培训班,为期二周。嘱我如有可能,千万寻机前行。攸关生死命运,这时候,什么恪尽职守,服从安排等虚头巴脑的东西,已置于脑后。立即与领导商量,能否请假二周,回上海复习。幸而,初试的好成绩,令站领导开始对鄙人另眼相看。他们本来是原上海大公司的干部,命运多舛,被下放至农场。思想较为开明,也不愿耽误年轻人的前途。对请假二周的要求,虽说没有先例可循,但也能理解。最终批准成行,放假期间,工资停发。
培训复习期间,数百人聚集在一大教室。除了课桌椅全部坐满外,连阶梯,门口都挤满了站着旁听的人。总的来讲,聒聒噪噪,一片乱象,没有太多的收获。二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随即返回崇明,等待高考来临。
文革十一年后,第一次的高考于1977年12月11日和12日,如期举行。我报名参加理科考试,科目为语文、数学、政治、理化,总分为四百分,不考外语。关于高考复习过程,及高考细节,将会在“四年大学生活”章中详述,这里暂且略过。
12月中旬,一年一度的挖河开沟季节再度来临。说实话,这种活动,没有任何实际的生产效益。纯粹是为了消耗上万年轻人的精力体力,预防他们无所事事,到处惹祸。为了帮助挖河连队就近购粮方便,粮站租用了一靠近挖河工地处的公社粮站。接着,运输了十几万斤的大米至该处,作为一临时售粮点。因为责任重大,生活艰苦,粮站调派了精兵强将,来管理这售粮点。出于对陈QY,谢ZM,鄙人的信任,站领导临危任命我们三人,负责这个临时粮站的运作。
时逢上调季节,众人各显神通,表面风平浪静,可底下暗流汹涌。对QY而言,志在必得这个经过五年辛苦,才盼到的机会。暂时摆脱这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旋涡,置身事外,免为众矢之的,反而有妙不可言的帮助。虽然ZM上调的可能性及高考中奖的概率均不高,但忐忑之情毕竟难免。从机修间出来,从事一件从没做过的工作,对调节心情,也不无好处。于我而言,高考刚过,各种情绪,诸如懊恼,彷徨,期待,等等,纠缠不休,深受煎熬。因此,改换一下环境,沉浸于工作中,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临时粮站的食和住,是最大的困难。为了就食,只能搭伙于一就近连队食堂。虽说就近,但至少步行20多分钟,才能吃上一口热饭。也没有桌椅板凳,可坐下安心享用饭食。基本上,蹲在野地,一碗饭一碗菜,狼吞虎咽,打发了事。搭食的连队,对我们非常友好。除了正常的饭菜,往往加大号外,还卖给我们很多在上海凭蛋票才能购买的鸡蛋。冬日夜晚,北风呼啸,寒冷异常。五点钟的晚饭,油水又少,到晚上八点时,已是饥肠辘辘。为了增加热量御寒,三人曾每人一顿干掉五个水浦蛋。为了提高室温,我们有一简陋电炉。该电炉,是ZM用一块凿有九曲浅槽的砖块,放入一根电热丝而制成。水浦蛋,以及晚上入睡前洗脸洗脚的热水,均由该电炉加热而成。
空余时,曾到工地附近瞎逛。前文曾叙述过挖河连队的住宿条件,便是当时的观察结果。相较与四处漏风的帐篷,虽然公社粮站没有专用宿舍,但我们至少有一间有门有窗的办公室可作为卧室。床铺就由留在室内的办公桌椅拼接而成。虽然高低不平,但总比直接睡在潮湿的泥地上,要暖和很多。挡风遮雨的卧室,加上简易电炉,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便利。相较于挖河连队的帐篷,泥地上的稻草床铺,匮乏的热水,我们之间的差异,真是天壤之别。确实,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这不公平,关乎天时,地利,人和。并不是人定胜天,或是努力,就能做到心想事成。那种标语式的口号,只是人在困境中,所作的自我心理安慰,或麻醉剂。仅仅用于励志,以免因沉沦,而引发诸多负面作用。
与挖河连队的良好关系,还给我们带来另外一个意外之喜。当年,上海每人凭肉票每月可购买一斤猪肉。除了卖给我们几十上百个鸡蛋外,接近年尾,该连队还卖给我们三个十几斤重的大猪腿。三人商量后,决定由我带猪腿回上海,分送三家,让家人过上一个丰富的元旦。渡过长江,回到上海后,先将猪肉分送至陈家和谢家。
回到自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因没有预先告知父母要回家,见到我时,他们有些意外。对我记挂家中,弄了这么多肉给家人,父母认为孝心可嘉。但他们最关心的,却是本人高考情况。可这偏偏是我最不愿意讨论的话题。如太信心满满,一旦落榜,他们难受,我更不好受。如太悲观,他们又会很失望。所以,只给了他们一个模梭两可的答案。对这样的回答,两老非常忧虑着急,认为在这关键时刻,不应该为了送肉这种小事,而擅离岗位。应该立即返回崇明,等候消息。满腔热情,原想让家里过上一个丰富的元旦,瞬时化为乌有。第二天,正在考虑是否即刻返回崇明,或是在家再呆一天,突然接到QY电话,告知粮站收到我高考体检的通知。简略与外婆沟通一番,还没来得及告知父母这一喜讯,我已在返回崇明的旅途上了。
粮站收到体检通知的,仅我一人而已。其余众人,包括ZM,都没接到通知。虽然很高兴收到体检通知,内心却有一丝隐忧。崇明是乙肝的高发区,周围很多同事都得过乙肝,很难完全隔离。所以,很是担心自己也有乙肝,那就会全功尽弃,天不佑我。可事到临头,做什么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前行。1978年1月上旬,完成所有体检项目。其中血压部分,在体检时,竟连续重测三次。想必心情紧张,导致血压上升。所谓过五关斩六将,高考真是鄙人一生中,最大的人生挑战,比后来出国留学还有过之而不及。过了体检,又是一段漫长的沉寂期。1月15日,将近一个月,挖河开沟终于结束。临时粮站也完成了其历史使命,全面关闭。我们三人便打道回粮站,继续原来工作。
1978年初,中学72届的员工,已满入场五年的年限,可以考虑被上调。整个过程,是一黑箱作业,除了几个站领导,无人能参与。期间,中学72届以及更早的员工,送礼拉关系,各显神通,竞争非常激烈。只记得,最终,陈QY,老郭,还有一女生丁YY,得中彩票,上调回上海。对于我们这些74届旁观者而言,其间的过程,铭心刻骨,深感刺激。五年的光阴,好像转瞬即逝,但一个人又有多少个五年,可以如此消耗浪费。没经历文革的小粉红们,是没法感受到我们这一代人当年的无力感和挫折感的。
临近1978年2月7日的过年,QY和老郭,终于盼到了人生的第一缕曙光,上调回上海,告别崇明。对他们来讲,这真是一个特大喜讯,想必当年的过年,过的一定印象深刻。临走前,把大部分不用的东西,都留赠给ZM,朱G与我。看到朝夕相处的二个伙伴,骤然分离,心中的失落感,无法言说。真不知道,从此之后,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过年前夕,满怀着心事,返回上海,与家人团聚过过年。浑浑噩噩地在上海与家人打发了1978年的过年,带着万分的不情愿,又回到了崇明。因为有所预感,能考入大学念书,回崇明前,买了十斤左右的糖果,以备庆贺之用。志明,朱岗,意兴阑珊地打发着日子。虽然情绪同样低落,但我比他们,稍好一点,心中还有一丝盼望。
二月中旬,终于盼来了日思夜想的大学入学通知,被上海科大理论物理专业录取。从高考开始,一直悬了二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地。期间的煎熬,实在不为人道。接到通知的当天,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其他的多余物品,及QY和老郭的赠品,又转赠给ZM,朱G等。接着将十斤糖果,分发给周围朋友。第二天,便迫不及待,返回上海。
从抵达崇明第一天起,又永久地与它告别,渡过了艰难的三年。18岁之前,所有的经验和知识,只能算是一种素材的积累。这些素材,没有生活的磨练,不能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真正的文化底蕴。然而,三年苦难的经历,逐渐将这些素材,转变成自己真正的世界观,并且延续至今。幸哉,悲哉,只能自己体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世间公平正义,大是大非,自有公论。时代在前进,随意操作,愚民洗脑世纪的复辟,不再可能。
《华夏文摘》2021年5月27-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