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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国家是如何对生命冷酷

—从“超生女儿”的幸存 到一场无人清算的计划生育制度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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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被要求“少生”的人,如今被指责“不生”;当年因生育而受到惩罚的选择,如今又被要求承担“责任”。政策在变,逻辑却始终如一——个人始终只是被动服从的对象。 在许多国家,涉及大规模人权侵害的公共政策,往往需要通过调查、道歉与赔偿来面对历史。而在中国,计划生育这场持续数十年的制度实践,从未经历真正的清算。没有公开道歉,没有责任追究,没有档案开放,也没有系统性的补偿。 这段历史,仿佛只是“自然结束”了。但对那些被强制终止的生命、被永久改变的人生而言,它从未真正结束。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共当局启动了史无前例的计划生育运动。图为各地的计划生育标语。(微博图片)

在许多中国人的记忆中,“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并不是一句遥远的政治口号,而是一种日常存在。它刷在村口的白墙上,写在学校围墙上,也贴在计划生育办公室的门口。人们每天从它面前走过,久而久之,便不再觉得需要解释。

那是一个生育不再属于家庭,而被国家接管的时代。是否“响应号召”,不仅决定一个家庭的命运,也决定一个人是否被视为“觉悟高”。正是在那个阶段,生育权开始被系统性地从个人和家庭手中抽离,交到了国家手中。

而我,是在那样的制度背景下出生的人之一。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个本不被允许存在的生命。在计划生育的逻辑中,我不是孩子,而是“超生”“违规”“必须处理”的对象。母亲怀上我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恐惧。她被迫挺着肚子四处躲藏,逃避随时可能到来的强制引产。

在村庄的墙上,写着刺眼的标语:“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房牵牛。”这不是宣传,而是赤裸裸的威胁。政策执行者找不到她,便闯进家里抄家、罚没财物,甚至用折磨牲畜的方式逼迫她现身。那一刻,我的生命是被追捕的。

后来,她被抓到卫生院,等待引产。没有选择权,没有征询意见。在制度眼中,她是“违规者”,而我,是一个必须被终止的“数字”。只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延误,她在夜里逃了出来,我才得以活下来。不是因为法律,不是因为制度,而是因为一个母亲的绝望反抗。

这不是个案。

在计划生育被全面推行的几十年里,强制上环、强制结扎、强制引产,在许多地区并非偶发,而是被默许、甚至被制度化的执行方式。女性的身体,被视为可以随时介入、随时调整的“管理对象”。生育,从一个自然的生命过程,变成了层层审批的行政指标。

这套制度之所以能够长期运行,并不完全依赖个人的恶意,而依赖一种高度有效的考核机制。干部的升迁、单位的评优、集体的政绩,都与“达标率”直接挂钩。在这样的体系中,尊重个体反而成了一种失职。制度的冷酷,只需要服从。

官方叙事中,计划生育的“成功”常常以数字呈现:出生率下降了,人口结构被“优化”了。但在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未被记录的人生。失独家庭在晚年失去唯一的孩子,却长期得不到制度性支持;被迫放弃、被送走、甚至从户籍系统中消失的超生儿童,长期处于身份灰色地带。

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中国的人口问题开始显现:劳动力下降、老龄化加速、养老金体系承压。政策迅速转向:二孩、三孩、鼓励生育。但这种转向,并未伴随着任何对过往的反思。

当年被要求“少生”的人,如今被指责“不生”;当年因生育而受到惩罚的选择,如今又被要求承担“责任”。政策在变,逻辑却始终如一——个人始终只是被动服从的对象。

在许多国家,涉及大规模人权侵害的公共政策,往往需要通过调查、道歉与赔偿来面对历史。而在中国,计划生育这场持续数十年的制度实践,从未经历真正的清算。没有公开道歉,没有责任追究,没有档案开放,也没有系统性的补偿。

这段历史,仿佛只是“自然结束”了。但对那些被强制终止的生命、被永久改变的人生而言,它从未真正结束。

回顾计划生育的时代变迁,并不仅仅是讨论一项人口政策的成败,而是在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可以随意进入家庭、进入身体、却从不承担责任的制度,是否真的尊重人的尊严?这个问题,至今仍然没有答案。

而我之所以写下这些,是因为我曾是那个不被允许出生的人。我活下来,是偶然,也是幸存。而幸存者,有责任为那些没有机会开口的生命留下记录。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大纪元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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