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雅鲁藏布江大拐弯(Yarlung Zangbo River)鸟瞰图。从照片中可以看到,当地的生态环境已经被破坏相当严重,沿着简易的公路到处可见滑坡、岩崩留下的痕迹
藏族朋友唯色(Tsering Woeser)在来信中指出:我认为这个工程的“醉翁之意”,恐怕并不主要在电。对北京而言,它更像是一个多重目标叠加的超限战:一方面是对印度的长期地缘压迫,尤其是围绕藏南问题,通过上游控制,制造一种持续的、不对称的心理与现实压力;另一方面,在生态与安全风险被不断放大的情况下,不排除其战略设想中存在一种极端推演,即迫使印度在某个节点上被动接受政治让步,以换取所谓“安全”与“稳定”。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出自《礼记中庸》,强调做事预先筹划的重要性。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是世界上投资额最高的单项水电工程。在中共2025年7月19日宣布开工时,新华社发布的新闻稿中只包含了84个字(包括标点符号)的经济技术数字:建设5座梯级电站,总投资约1.2万亿。
黄河三门峡大坝工程是毛泽东时代最大的水电基建项目,工程规划设计由苏联专家帮助完成。1955年经过人大审议批准,全体代表举手赞成;长江三峡大坝工程是邓小平时代最大的水电基建项目,工程可行性研究由中国412位专家完成。9位专家没有在专业报告书上签字,多名专家在论证期间去世,没有签字。1992年经过人大审议批准,三分之一的代表没有投赞成票。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是习近平时代的最大的水电基建项目,其发电装机容量、年发电量和投资规模远远超过黄河三门峡工程和长江三峡工程。这个工程已经正式开工,但是这个工程的可行性论证报告在哪里?工程生态环境评估报告在哪里?工程(初步)设计在哪里?工程的审查批准程序又如何?民众都不知道。
习近平上台之后,他喜欢的决策模式是100%的自信,100%的支持,100%的赞成,就像2018年全国人大通过宪法修正案,删除国家主席、副主席“连续任期不得超过两届”的规定,没有人大代表反对。习近平知道,如果把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交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审议决策,不赞成的比例很可能会超过三分之一。这个结果是习近平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笔者认为,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是习近平亲自部署、亲自指挥、亲自督战的工程,主意来自郑珊洁(国家发改委主任)、晏志勇(原中国电建集团老总)、蔡其华(原国家水利部副部长)等。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建设,是由习近平的最终政治目标所决定的。习近平的最终政治目标是:千古一帝,功在禹上,绩盖毛邓,武统台湾,收回藏南。
具体开工日期的选择,则是由习近平的近期经济目标所左右。习近平的近期经济目标是:刺激股市,重振信心,抬高电价,拉动内需。
那么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和习近平的最终政治目标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中共还没有公开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最主要的经济技术数据,但是根据中外媒体的报导,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发电装机容量是三峡工程的三倍(6000至8100万千瓦),年发电量为3000亿千瓦时(度),是三峡工程的三倍。这些目标的描述,都是习近平爱听的,是他听信了如郑珊洁、晏志勇、蔡其华等“爱国”知识分子和手下干将提供的资讯,信以为真而拍板决定的。
但是笔者要指出的是: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年发电量3000亿千瓦时是不可能实现的,这是由当地的自然地理条件和政治地理条件所决定的。
人们可以在中外媒体关于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描述中,看到这样的描述:“雅鲁藏布江下游水能资源丰富,从林芝市派镇到中印边界的水位差2700米。”更为精确的说法是,雅鲁藏布江下游段496公里,落差2725米。
计算水电站装机容量计算(原理)的基本公式如下:
N=η*9.8* Q* H
N:理论发电功率(千瓦)
η:水轮发电机组综合效率
9.8:水的重力加速度与单位换算系数(1立方米水每下降1米做的功)
Q:水流量(立方米/秒)
H:水头(落差,米)
派镇上游的奴下水文站是雅鲁藏布江最早建立的水文站,水文数据自1956年开始。该站的常年流量有不同的数据,在595亿立方米至603亿立方米之间,差别不大。有所差别的原因可能是截取的时间序列有所不同。这里取常年流量约为600亿立方米,换算成流量为1903立方米/秒。落差按2700米计算,水轮发电机组综合效率在0.80至0.82,按0.82计算,则有:
0.82*9.8*1903*2700=4129万千瓦
理论发电功率为4129万千瓦。
一年8760小时,一年的最大理论发电量为3617亿千瓦时。
公式证明,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年平均发电量可以达到3000亿千瓦时。
但是注重客观事实的人则认为,从林芝市派镇到中印边界实际控制线的水位差为2000米至2350米之间,差距可能来是因为这些数据是换算的结果。因为藏南地区现在在印度的实际控制中,为印度的阿鲁纳恰尔邦。再说中印边界战之后毛泽东命令中国军队撤退到麦克马洪线后面,而且还要再后撤20公里。所以落差最多只能按2350米计算,则有:
0.82*9.8*1903*2350=3594万千瓦
一年8760小时,一年的最大理论发电量为3148亿千瓦时,刚刚刚超过3000亿千瓦时。
以上的计算都是取对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最有利的参数,而且流经派镇的雅鲁藏布江的水流100%都被截流用于发电。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派镇以下至帕隆藏布入雅鲁藏布江处(靠近林芝市排龙乡)的河段就会干涸,河流生态系统就会死亡,雅鲁藏布江下游的生态危机就发生了。
有人说,派镇70%的水流被截流用于发电,30%的水流依然下泄到雅鲁藏布江的河道中,以维持雅鲁藏布江的河流生态需要。那么3617亿千瓦时的70%为2532亿千瓦时,达不到每年发电3000亿千瓦时的目标;3148亿千瓦时的70%为2204亿千瓦时,远远达不到3000亿千瓦时的这个目标。
重复一遍:如果派镇70%的水流被截流用于发电,30%的水流依然下泄到雅鲁藏布江的河道中,以维持雅鲁藏布江的河流生态需要。那么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年平均发电量3000亿千瓦时的目标根本无法达到,能够达到的理论值为年发电量2204亿千瓦时,仅为三峡工程的2.2倍。
那么郑珊洁、晏志勇、蔡其华等为什么要用从林芝市派镇到中印边界的水位差2700米来计算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年平均发电量呢?
笔者以为,第一,他们是“爱国的”;第二,他们要保住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是世界上最大的水电工程的皇冠。
郑珊洁、晏志勇、蔡其华等认为藏南地区是“中国的领土”!作为爱国主义者,只能这么做!当初郭开提出“西藏水救中国”计划时,犯的也是同样的错误,他把藏南的水全部算作是“西藏的水”,可以调到新疆再造半个中国。作为爱国主义者,老祖宗留下来的国土一寸也不能丢!建设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也是一种领土主权的宣誓。这是政治正确所必须的。如果不把藏南的水能资源也计算在内,这样引发的“卖国行径”,可能就毁了这些人的仕途。
如果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年发电量达不到3000亿千瓦时,那么工程规模会小于刚果(金)的大英加水电站。这是习近平不愿意听到和看到的。
发电装机容量
年平均发电量
三峡工程
2250万千瓦
约1000亿千瓦时
刚果(金)大英加工程
三峡工程的两倍
三峡工程的三倍
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
三峡工程的三倍
三峡工程的三倍
实际不可能达到
表1:三峡工程、大英加工程和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发电装机容量与年平均发电量的比较。
另外,有报导说,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是截弯取直、隧洞引水,不需要在雅鲁藏布江干流上建设大坝,没有三峡大坝所带来的对生态环境的负面影响。但是雅鲁藏布江的水量在一年12个月内分布十分不均匀,八月份的流量是平均值的约3倍,二月份的流量是平均值的约22.5%,如果不建大坝和大水库,要想做到不弃水,发电设备还有起码扩大一倍,但是到了水少的时候,大多数发电设备都闲置不用,利用率很低。所以只有建大坝和大水库,这个道理和工业流水线一样。
如果按保护生态环境的人士所说的,派镇70%的水流被截流用于发电,30%的水流依然下泄到雅鲁藏布江的河道中,以维持雅鲁藏布江的河流生态需要,那么达不到每年发电3000亿千瓦时的目标。可见这种70%和30%的分水计划不是来自郑珊洁、晏志勇、蔡其华等的计划,而是来自这些保护生态环境人士的美好想像,以为习近平的初心是保护生态环境的。笔者认为,70%的水流被截流用于发电,这个比例也还是抬高。河流就像人的生命一样,生命的河流,能够用于“鲜血”的比例很低。太多的水流被截流用于发电,会引起“猝死”。

表2:雅鲁藏布江径流在一年12个月的分布资料数据。(网络截图)
郑珊洁、晏志勇、蔡其华等是揣摩透了习近平的政治抱负。治国如治水,2025年12月6日习近平夫妇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夫妇在四川成都都江堰会面,习近平大谈治水治国的经验。习近平表示,每次来到都江堰都能感受到先人因地制宜、顺势而为、天人合一、治水利民的伟大,从中汲取到治国理政的智慧。要想国泰民安、岁稔年丰,必须善于治水。河湖安澜,是流域人民岁月静好、生活幸福之所在,更是治国理政的重要保障。
治水是安邦利民的大事。习近平的治水功绩必须在毛泽东、邓小平之上。毛泽东掌权之时中共批准建造了黄河三门峡大坝,习近平认为黄河上的大坝保了黄河多年没有出大问题;邓小平掌权之时中共决策建造了长江三峡大坝,习近平认为它是大国重器,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习近平掌权之后,急于建功立业,特别在治水方面,做的工程很多,特别是在西部地区建设超高大坝工程,投资很大。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水电工程,则是习近平朝思暮想的。习近平治水还有一个重大工程,就是全国河网规划,就像中国的高速铁路网、高速公路网一样,几纵几横的河网,所依靠的就是大型的控制工程,是能让河流改道、河水倒流的控制工程。
要成为千古一帝,除了治水治国功在禹上,绩盖毛邓,还要在政治上超越毛泽东、邓小平。如果在习近平的亲自指挥下能够武统台湾,那么没有人再会怀疑他的历史功绩。习近平三番五次地强调武统台湾的重要性,就是他最终政治目标的表露。尽管习近平真正动手武统台湾的可能性不高,能够成功武统台湾的可能性更低,但是政治姿态一定要做的。

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示意图。(大纪元合成图)
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是习近平朝思暮想的,但是一部分水能资源在藏南地区。否则工程上马,目标无法达到,又成为一个烂尾工程。所以,习近平的最终政治目标也应该包含收回藏南。如习近平所说,老祖宗留下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丢。其实收回藏南的可能性也不高。
一手武统台湾,另一手收回藏南,习近平的可选方案就多了一些,极端民族主义的大旗也可以举得更高一些。
在和藏族朋友唯色讨论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时,她尖锐地指出:在你指出的发电量、落差、水文条件这些技术问题之外,我也有一个判断,我认为这个工程的“醉翁之意”,恐怕并不主要在电。对北京而言,它更像是一个多重目标叠加的超限战:一方面是对印度的长期地缘压迫,尤其是围绕藏南问题,通过上游控制,制造一种持续的、不对称的心理与现实压力;另一方面,在生态与安全风险被不断放大的情况下,不排除其战略设想中存在一种极端推演,即迫使印度在某个节点上被动接受政治让步,以换取所谓“安全”与“稳定”。
另外,正如你所指出的,这一切都被包裹在“丰功伟业”的叙事之中。前段时间法国总统马克龙访华,习近平携彭陪同前往都江堰。从公开视频上看到,他谈及都江堰治水历史时神情极为投入,滔滔不绝,两眼放光。由此再看这个雅鲁藏布江水电站,他显然也在有意识地把自己投射进中国历史上“治水霸王”的位置,试图为个人权力树立一个千秋万代的丰碑。正因如此,才愈发感到忧虑:当一个超级工程被同时绑定为地缘政治工具、国内合法性来源以及个人历史形象的锚点时,它就几乎不可能再接受任何“减速”“修正”或“退场”的理性选择。这或许正是你来信中最重要、也最令人不安的潜台词。
自此2024年底中共核准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后,特别是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正式宣布开工后,中国社交媒体的一些大V们直接指出,习近平建设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目的是要收回藏南。
其实在江泽民、胡锦涛年代,中共领导人都表示在两国实际控制线上的基础上进行谈判。但是到了习近平时代,则是小动作不断。中国民政部在2017年4月、2021年12月、2023年4月分三批对“藏南”地区的32个居民点、山峰、河流、地片进行了“地名标准化处理”。2021年12月31日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主持例行记者会,就记者提出的藏南地区地名规范化问题回答说:藏南地区位于中国西藏自治区,有史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中国门巴族、藏族等少数民族同胞长期在该地区生产生活,并留传下来很多地名称谓。为加强地名规范化、标准化管理,中共政府主管部门根据《地名管理条例》,公布了第二批藏南地区公开使用地名,这完全是中国主权范围内的事。
对于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及其政治、经济、生态环境以及地缘政治的影响,印度政府也做出相对的反应。
2025年中以来,多家外媒报导,印度中央政府决定投资770亿美元建设输电工程,支持在印度东北部,特别是在阿鲁纳恰尔邦(中国称藏南地区)等地建设208个大型水电项目,潜在发电能力为64.9吉瓦,另外还有11.1吉瓦的抽水蓄能电站,一共75吉瓦,其目的就是对抗2024年底中共政府核准、2025年7月19日正式开工的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在印度的水电开发计划中,阿鲁纳恰尔邦(中国称藏南地区)的锡昂河上游多重目标的水库大坝工程最引人注目,发电装机容量为1100万千瓦至1160万千瓦,大坝的坝高为280米至300米,水库库容量为100至140亿立方米,但没有公布平均年发电量。这个工程的实施,将影响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最后一级电站的选址,也将影响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年发电量。
另外,印度在中印边境加快基建,对抗中共入侵。《华尔街日报》的报导说,印度正斥资数亿美元在喜马拉雅山脉各处修建公路、隧道和简易跑道,为未来可能与北京发生的冲突做准备。印度将领表示,这是要建立足够威慑力,让侵犯者付出更高昂的代价。
笔者认为,建设三峡大坝工程,成为敌方定点威胁的目标,使得共军采用突然袭击的方法武统台湾的方法成为泡影。建设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将最后一级水电站建在中印两国有争议的边界处,距离中印实际控制线3公里的地方,是把习近平的大国重器拱手送交到对方手中,成为对方要挟的物件。印度军队无需动用导弹、重跑或者无人机去破坏发电设备或者输水隧洞,只需要对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高压输电线路稍加破坏,用中共媒体的话说,三亿人将无电可用。
《礼记中庸》曰:“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