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档案照片:位于俄亥俄州代顿市(Dayton)东北六英里处的赖特-帕特森空军基地内的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导弹与航天展厅”(Missile and Space Gallery)全景。
(英文大纪元专栏作家Peter Huessy撰文/信宇编译)
随着新版《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rategic Arms Reduction Treaty,简称START,2010)系列军控协议到期,美国如今面临着严峻的选择,特别是如何应对两个核能力接近对手崛起所带来的挑战。尤其是考虑到,美国当前的核武现代化计划是在2010年敲定的,当时的全球核武战略平衡远比今天更为有利且稳定。
展望未来,无论政治立场如何,人们都预见到核武安全环境前路暗云密布。然而,对于美国究竟应采取何种行动,各方存在严重分歧。因此,美国很快将面临一些艰难的选择。
1981年时,美国曾面临类似的十字路口。是继续推行低张力(détente)政策,同时冻结规模庞大的核武库——苏联的核武库已实现现代化,而美国核武库却尚未实现?还是相反地,由美国与西方国家在推进核武现代化的同时,促成大规模的(两国共同)削减核武计划,并采行“以实力求和平”(peace through strength)的战略,以此作为瓦解苏联帝国的途径?
到1991年,后一种方案最终占了上风。根据一系列《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1991)的约定,战略远程核力量预计将削减80%以上。奇迹般地,苏联解体了,整个东欧获得了自由。但是尽管取得了这个非凡的胜利,美国却以为“历史已经终结”(the end of history),认为所有敌人都已消失且不会再出现。因此,此后我们暂停了核力量维持工作,休整了四十年的时间。
美国目前面临的挑战就是,既要维持整个核威慑力量,又要对其进行现代化改造。
因此,就像1981年那样,美国和西方再次面临一个十字路口:要么寻求进一步削减核武库直至归零或彻底废除核武器,同时大幅缩减核现代化计划;要么加速并加强核现代化和核力量维持工作,再次采取“以实力求和平”的战略,但此次的目的是遏制中共政权的全球霸权野心。
这两种方案都由支持者阐述得相当详细,但它们都基于截然不同的假设。
与主张“核冻结”(nuclear freeze)的人士一样,废核主义者(abolitionists)认为核威慑注定会失败。尽管自核时代伊始,核威慑一直行之有效,但一旦威慑失效,它便再无用武之地。这个新观点基于一个关键假设:如果有一枚甚至几枚核武器被用于报复,随着局势升级,几乎所有其它核武器随后都将被动用。因此,根本不可能借由“使用”(use)核武器并幸存下来。
自从美英合拍电影《奥本海默》(Oppenheimer,2023年)上映以来,主张废除核武器的人士对威慑的可行性提出了新的见解。正如美国知名记者安妮‧雅各布森(Annie Jacobsen)在其著作《核战争:一种情景》(Nuclear War: A Scenario,2024年)以及美国政治惊悚电影《炸药屋》(A House of Dynamite,2025年)中所指出的,核威慑终将失效,战争终将爆发。其前提假设是,美军将“逼迫”(jam up)美国总统采取“孤注一掷”(all in)的报复行动。唯一的出路就是废除核武器(nuclear abolition)。
为此,联邦众议院军事委员会(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简称HASC)成员莫‧卡纳(Mo Khanna,民主党/加州)和吉姆‧加拉门迪(Jim Garamendi,民主党/加州)两位众议员,以及联邦参议院军事委员会(Senat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简称SASC)成员、参议员埃德‧马基(Ed Markey,民主党/马萨诸塞州)和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民主党/马萨诸塞州),与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独立党籍/佛蒙特州)联手,提议单方面削减美国核力量:
洲际弹道导弹从400枚减至150枚,战略核潜艇从12艘减至4艘,具备核打击能力的轰炸机从60架减至零。
这意味着,美国核武库规模将缩减至300至500枚战略弹头,而《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允许的弹头数量为1,550至1,850枚,这也是当前的首选部署规模。
另一方面,美国也可以采取一种可称为“现行计划升级版”(Record Plus)的方案(注:program of record是美国国防术语,指已正式核准并编列预算执行的计划)。2010年,美国国会曾大力支持推动美国核武力量现代化,规划建立一支由12艘战略核潜艇、400枚洲际弹道飞弹(ICBM),以及60架B-2和B-52战略轰炸机组成的战略核武部队。
该现代化计划的资金已基本获得批准,预计未来十年将耗资4,500亿美元。这支部队的规模,原本是依据2010年签署、并于今年稍早到期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所设定的军备上限而规划。
然而,目前尚未确定的是,在新的战略环境下,美国究竟还需要增加多少核武能力;而这正是2023年国会跨党派组织“美国战略态势委员会”(Commission on the Strategic Posture of the United States)普遍建议应进一步检讨的问题。
可供选择的方案其实相当直接明确。美国需要部署更多战区(theater,注:主要用于区域战场,而非跨洲际战略核打击)或短程核武力量,例如(通常可搭载核弹头,用于增强战区吓阻能力的)海基巡航导弹和陆基巡航导弹,而相关的研发经费如今已获批准。此外,美国也可以增加现有核武力量中的井基洲际弹道导弹与潜射弹道导弹数量,或是在目前规划中的新一代核武部队基础上进一步扩充战力。
每一枚部署于地下发射井的洲际弹道导弹(ICBM),都可透过增加弹头配置,最多额外搭载两枚核弹头。依照现行规划,为每个洲际弹道导弹联队(ICBM wing)进行弹头增配的速度约为每月可完成3枚导弹,因此若要完成整体增配作业,约需44个月;相较之下,潜射弹道导弹(SLBM)的弹头增配速度则可快得多。
其它可能的扩军方案包括增购3至4艘弹道导弹核潜艇,但这很可能只能安排在目前采购计划完成之后,因此这些潜艇最快也要到2041年至2044年间才能服役。
新一代B-21“突袭者”(Raider)战略轰炸机目前正进行飞行测试。美国战略界普遍认为,美军最终需要的并非原先规划的100架,而是175至200架具备核打击能力的战略轰炸机。总部位于弗吉尼亚州的大型航空航天与国防科技公司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Northrop Grumman)也已表示,将致力于加快这项新型轰炸机的生产与采购进度。
然而,随着美国持续推动核武现代化,一项新的重大忧虑也随之浮现。1999年4月,俄罗斯时任总统鲍利斯‧叶利钦(Boris Yeltsin,1931—2007年)曾透过一项秘密法令,下令研发数千枚短程、低当量的“战场”(battlefield)核武器,以便俄罗斯在必要时能借此赢得核冲突。
最近有一项研究指出,俄罗斯若运用极低当量的远程战略核武进行所谓的“微当量核试爆”(micro-testing)或低当量打击,理论上可能攻击美国全部400枚部署于地下发射井的洲际弹道导弹(ICBM),同时造成不到1万人的伤亡。如此一来,美国是否会发动全面核报复,便可能产生不确定性。
目前,美国核吓阻报复战略的核心,在于一旦遭受核攻击,将摧毁敌方的国家领导层、支援其统治的安全部队,以及残存的核武力量与相关工业设施。其逻辑很简单:威胁要夺走对手最重视、最珍视的事物,借此发挥吓阻作用。
中共初代党魁毛泽东(1893—1976年)曾轻描淡写地谈论与美国发生核战的后果,宣称即使损失数亿人口,中国妇女也能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弥补人口缺口。他对本国人民的生命几乎毫不在意,因为为了维持政权,他本人执政期间即(被一些研究估计)造成约6,500万人非正常死亡。
在废核主义者看来,美国的这种战略并不合乎逻辑,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打核战”(warfighting)战略,而且根本不可能打赢。在前面提到的两部电影和一本著作中,一些废核主义者力主应该彻底抛弃美国现行的核威慑战略,因为他们认为这套战略根本行不通。
然而,问题在于:在迈向废除核武的漫长征途中,美国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威慑战略?在他们所期望的核武完全废除实现之前,面对挥舞核武进行威胁的敌对势力,美国要如何维持有效的威慑?换言之,在迈向废除核武器的过程中,又该如何继续发挥威慑作用?
上文提到的美国记者安妮‧雅各布森曾被问及这个问题,但她表示,她愿意放弃自己公开支持废除核武的立场,至于具体应采取什么替代方案,则交由其他“专家们”(experts)去思考。
电影《炸药屋》则同时否定了两种做法:一是以报复性核打击作为威慑手段;二是依靠导弹防御系统在攻击发生前拦截来袭导弹。这部电影假设,即使面对仅有一枚核弹头的攻击,导弹防御系统也无法发挥作用。而且,由于无法确定导弹究竟从何处发射,美国只能被迫猜测来源——正如片中一名军官所提议的,要么对所有可能的对象一律展开报复,要么干脆什么都不做。
叶利钦于1999年发布的法令,如今正逐步付诸实施。自2014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莫斯科已数十次威胁要对乌克兰及其盟友使用核武器。许多人认为,此类核打击将动用叶利钦1999年法令中要求的“战场”核武器。
批评者认为,使用低当量的区域/战区/战场核武器,与使用当量达数百千吨的远程战略核弹头,本质上并无区别。只要任何一种核武被使用,都将导致“世界末日”(Armageddon)。
这种说法或许确有其道理。
但莫斯科和北京未必这么认为,因此它们可能会鲁莽到真的动用这类核武器。正因如此,美国及其盟友必须具备防御能力,并建立足以吓阻这类核武使用的威慑力量。
为此,或许需要部署配备核弹头的海基巡航导弹(sea-launched nuclear-armed cruise missile),以及像“金穹”(Golden Dome)这样强大的导弹防御系统;也可能需要采用各种新的技术和战略。
但可以确定的是,绝不能采取单方面的自我克制(unilateral restraint),即从一开始就不认真看待这些核威胁,这恐怕是行不通的。
本文刊自“真实清晰在线”(RealClearWire)网站。
作者简介:
彼得‧胡西(Peter Huessy)是总部位于马里兰州的地缘战略分析公司(Geo-Strategic Analysis)总裁,兼总部位于俄亥俄州的国家威慑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for Deterrent Studies)高级研究员。
原文:Nuclear Choices Ahead: What Road to Take?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