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外界来看，美国华人给人富有的刻板印象。(Shutterstock)
这一集来谈谈一个残酷的现实：美国华人都很有钱吗？这可能是一个刻板印象。其实在美华人的财富有天堂和地狱的差别。为什么同样被统计成“华人”，有人住在硅谷数百万美元的房子、拿科技公司股票；另一批人却住在唐人街、做低薪服务业，甚至老年后仍落在贫穷线附近？
两个世界
来看两个例子：小陈1990年代来美读研究所，在硅谷工作，2000年前后买下湾区住宅，夫妻都有401(k)，孩子念大学，如今房屋净值加股票可能已经是数百万美元。
另一边，老沈五六十岁才透过亲属来美，英文不好，在餐馆或服务业工作，没有完整退休金记录，一直租房，退休后只能依靠Social Security、SSI或者子女。
两人在人口普查表上都只有一个名称：Chinese American。但他们经历的，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美国。
虽然在美国整体统计中，亚裔常因较高的家庭收入中位数被视为经济状况良好的族群，但华裔内部的经济分化，呈现出非常典型的“两极化”现象。
所得差距巨大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根据2022年美国人口普查资料计算，在美国主要亚裔族群里，华裔的所得差距最大。华裔家庭的90/10收入比在2022年达到19.2倍，也就是说收入前10%阶层的收入，是后10%底层的19.2倍。
在该项统计中，位于第10百分位的底层华裔家庭年收入仅约10,500美元，名列各亚裔族群中最贫困之列；而位于第90百分位的顶层华裔家庭年收入则达200,000美元以上。
而且，华裔的90/10收入比从1980年的8.3倍，大幅飙升至目前的近20倍，贫富分化速度远超其他族裔。
和其他族裔的差距
事实上，全美整体社会的财富结构多呈现“单峰分布”或“阶梯式差距”，而华裔则呈现极为罕见的“双峰型极端分化”。但要先区分“所得差距”和“财富差距”：目前全美有完整的华裔所得资料，但华裔单独的净资产资料不足，所以不能严谨地说“华人是全美财富差距最大的族裔”。
因此，先从整体亚裔来看，90/10所得倍数，斯里兰卡裔、韩裔、巴基斯坦裔都是13倍以上，仍远低于华裔的19.2倍。
如果跟白人、黑人、拉丁裔比呢？这里也有一份Pew研究的数据，虽然资料年份较早，是2016年，但好处是所有族群都用同一套90/10方法计算，因此可以直接比较：
亚裔整体（Asian Overall）约10.7倍，全美各大族裔中内部差距最大，取代非裔成为贫富分化最严重的族裔大类。非裔（Black）约9.8倍，长期受制于系统性资产剥夺，中位数偏低，但顶层与底层的相对倍数亦高。
拉美／西语裔（Hispanic）约7.8倍，中产与劳工阶层基数庞大，整体所得相对集中于中低阶层。白人（White）亦为约7.8倍，因为世代财富传承完整，中产阶级基底最厚实，资产中位数最高。
也就是说，至少在2016年，亚裔群体的所得差距已经高于黑人、白人与拉丁裔。更值得注意的是1970年的数字：亚裔6.1倍、白人6.3倍、拉丁裔6.7倍、黑人9.1倍。当时反而是黑人内部差距最大。
到了2016年，亚裔升到10.7倍。皮尤估计1970到2016年间，亚裔的90/10所得差距增加了77%，远高于白人的24%、拉丁裔的15%与黑人的7%。因此，亚裔不是一直都是美国内部差距最大的族群，而是在过去几十年的移民浪潮中迅速分化。而华人正是其中最极端的案例之一。
两种不同的贫富差距
虽然非裔的所得差距也很大，但华人和黑人其实是“两种不同的贫富差距”。黑人家庭的问题比较多，整体所得与财富水准偏低，加上内部也存在所得差距。
例如2022年，美国黑人家庭所得中位数，只有约52,860美元，远低于其他族裔，和亚裔的108,700美元更是落差巨大。所以黑人比较接近：“整个分布往下移”；华人却比较接近：“分布被两头拉开”。
华人一边可能是：科技工程师、医生、金融人士、企业家、房地产投资者；另一边却存在：新移民、餐饮从业者、低薪服务业、英文能力有限者，以及收入极低的老年移民。
所以华人问题不是“华人收入低”，恰好相反——正因为华人的高收入阶层非常成功，才更容易掩盖华人底层的存在。
美国最富有的一批家庭
白人当然也存在非常巨大的财富差距，尤其真正算“资产”而不是薪水后，美国最富有的一批家庭仍高度集中于白人家庭。
白人群体的财富由数代继承、长期房产净值与退休年金支撑，整体呈现标准的常态分布，拥有全美最深厚的中产阶级。华人则呈现断层：顶层直接进入全美前5%的所得等级，但底层缺乏代际资本累积，两端之间的中产过渡带相对狭窄。
而且，白人有一个华人比较没有的特征：移民背景没有那么剧烈的分层。华人中可能同时存在：1980年代赴美的台港专业移民、1990年代的工程师与留学生、2000年代中国大陆高技能移民、投资移民、亲属移民、中老年依亲移民，以及美国出生的第二、第三代。
这些人虽然统计上都是“Chinese American”，但进入美国时拥有的英文、教育、资本、年龄、职业资格和社会网络，可能天差地远。因此，华人的阶级差距很容易被“移民批次”放大。
“财富”差距
如果从所得转到资产，问题可能更严重。美联储2022年消费者财务调查（SCF），首次能较可靠地单独估计亚裔家庭财富：亚裔家庭净资产中位数是$536,020，平均净资产高达$1,826,860，平均值是中位数的3倍以上。
白人的家庭净资产中位数是$285,010，平均净资产是$1,367,170。拉丁裔的中位数约6.1万，平均约23万。黑人的中位数约4.5万，平均约21万。
这意味着非常富裕的一批亚裔家庭，正在强烈拉高整体平均值。但必须强调：美联储这里只有“Asian”，没有单独公布华裔净资产。
从以上数据观察，也意味着白人：整体资产高，而且顶端拥有大量世代财富。黑人：整体所得与资产偏低，同时内部所得差距也很大。
拉丁裔：整体所得与资产偏低，但族群内部所得分布相对没那么极端。亚裔：平均所得与财富很高，但内部高度分化，在华裔群体分化更是巨大，但不是“穷人特别多”，而是“非常富的人与非常穷的人同时大量存在”。
美国华人如何累积财富？
如果把“美国华人的财富累积”拆开来看，真正拉开贫富差距的，通常不是单纯“薪水高低”，而是有没有把收入转成房地产、企业股权和金融资产。
首先，高薪专业工作，这是近几十年最典型的一条路。工程师、软件、医师、牙医、药师、金融、会计、律师等职业，依靠高学历和高薪，先形成稳定现金流。但这种模式本质上仍是“用劳动换收入”，所以真正能不能跨进更高财富阶层，要看之后是否把高收入转成资产。
很多华人家庭的财富核心，其实不是股票，而是住房。典型模式是，早期买自住房 → 房价上升 → 房贷逐步偿还 → 净值增加 → 再买投资房。
在加州、纽约、西雅图、波士顿等房价长期上涨的地区，如果第一代移民在二三十年前买进房产，单靠房屋净值就可能形成相当大的家庭财富。也因此，“什么时候移民、什么时候买房”会极大影响今天的财富差距。
当然，华人有很多是小生意与家族企业，这也是早期华人最经典的翻身方式。餐馆、洗衣店、杂货店、超市、进出口、批发、物流、美容美甲、旅馆、房地产中介等，都是华人移民非常典型的创业路径。
这类家庭的优势在于，赚到的不是只有工资，而是企业本身的股权。如果企业做大，财富成长速度可能远高于一般受薪族。很多华人家庭甚至会从“做生意”，进一步转到“买店面、买商业地产”，把营业收入变成房地产财富。
新创、科技公司股权与专业事业也是一条路线，这和一般小生意不太一样。科技新创、医疗诊所、牙医诊所、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投资公司等，一旦成功，最大的财富来源是ownership，也就是所有权。
例如同样是工程师，一个人在大公司拿30万美元年薪，另一个人创业后持有公司10%的股权，两人的收入可能一开始差不多，但最后财富差距可能是十倍甚至百倍。
有了第一代的买房、做生意、投资所累积的资产，华人开始进入第二代。最常见的不一定是直接继承几百万美元，而是父母帮忙付大学学费、支付头期款、提供创业资金、让孩子住在家里、转移房产。
这些看似不是“收入”，但对财富累积影响极大。一个30岁就能在湾区拿出30万美元头期款的人，和必须自己存十年头期款的人，资产累积的轨迹完全不同。
另外，还有一群华人并不是到美国之后才开始累积财富，而是在原居地已经有企业、房产或投资资产，再把部分资本配置到美国，包括买住宅、商业地产、设立企业、投资基金等。
因此，美国华人统计中，会同时存在“刚到美国、从零开始的移民”与“带着数百万美元资产移民的家庭”，这也是华人内部财富分布特别悬殊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