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最近,很认真地替美国人算了一笔社会主义的大账。
未来十年多少万亿美元,平均每户多少负担;全民医保怎样推高赤字,32小时工作制怎样减少就业,财富税怎样伤害投资,租金管制怎样减少住房。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甚至算到房贷利率、GDP和家庭收入。数字密密麻麻,很有华尔街分析师的风范。
问题是:面对社会主义者,最天真的事情,恰恰就是跟他算账。
因为你拿什么账本算?
你今天计算的前提,是私人财产仍然属于私人,法院还是独立法院,资本还可以退出,州政府还可以抵抗华盛顿,选民四年以后还能够把执政者赶走。
可是社会主义政治真正值得防范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这项政策会贵多少钱”,而是权力一旦集中之后,今天这些拿来建立经济模型的前提,明天还剩多少。
DSA现在公开提出的,本来也不是简单多发几个福利。它的政治目标包括重塑美国现有政治经济结构,而白宫报告选择把这些主张主要换算成美元损失。
这就有一点像1930年代站在莫斯科街头问:集体农庄每亩小麦究竟少收多少斤。
问题当然可以研究。但真正应该问的是:粮食减产以后,谁敢说政策错了?
中国后来更精彩。大跃进到了荒唐程度,还需要经济学家计算人民公社的边际生产率吗?当一个农民不能退出,一个地方官不敢报真数,一个知识分子不能公开说最高领导人错了,再精美的经济模型也只剩下一种用途:装饰灾难。
社会主义最危险的经济学,从来不是它不会算数。
而是当数字算不对的时候,它可能先改变数字,再改变负责计算数字的人。
所以白宫说,某套计划会增加49万亿美元联邦赤字,这当然值得听。但假如真有一个政治力量最终控制国家机器,而且拥有改造法院、产权制度、行政机构和政治规则的能力,那么49万亿美元反而是小问题。
钱赔完了还能赚。
制度赔掉以后,你找谁索赔?
自由制度最聪明的地方,本来就不是假定执政者都是好人,而是假定人一旦获得权力,最好有人能够拦他。
社会主义运动最值得观察的,不是今天承诺给穷人多少钱,而是它如何看待那些能够对它说“不”的东西:私人产权、法院、地方政府、独立媒体、反对党,以及它真正掌握国家机器之后,社会是否还保有公开反对、组织竞争并和平更替权力的空间。
这些东西都在,政策错了,还有回头路。
这些东西都不在,GDP少14%还是16%,只是统计问题。
所以白宫这份报告的问题,并不是经济账算错了,而是把一个制度风险,降维成了财政风险。
面对普通福利政策,当然应该问“多少钱”。
面对一种可能重构国家权力结构的政治理念,更应该先问一句:
如果它真的掌握了足够的国家机器,而后来不肯停手,谁还能让它停?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之前,拿计算器出来,多少有一点书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