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近日一起震惊社会的职场投毒案引发关注。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UC Berkeley)材料科学博士袁蓉(Rong Yuan,音译)指控同门师弟徐大卫(David Xu,音译)出于职场嫉妒,长达18个月在她的饮用水及食物中多次掺入重金属镉,导致她与家人健康受损。案件历经多年司法程序后,徐大卫最终仅被判缓刑及折抵监禁1天。袁蓉不满刑罚过轻,近日首度公开投毒监视器画面,并将于12日出庭,反对徐大卫申请撤销重罪定罪纪录。
根据《旧金山纪事报》(San Francisco Chronicle)报导,袁蓉与徐大卫都曾师从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材料科学家罗伯特·里奇(Robert Ritchie),并取得博士学位。徐大卫2009年进入柏克莱工程与研究公司(Berkeley Engineering and Research)任职,袁蓉则于2017年1月加入。徐大卫原本被视为公司高阶工程师退休后的接班人选之一,但他担心袁蓉可能与自己竞争职位,双方因此产生嫌隙。
袁蓉表示,两人第一次接触时,徐大卫便告诉她不得使用公司的材料表征实验室,让她感到不舒服,之后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然而,接下来近两年,她的健康状况却持续恶化,从干呕、掉发逐渐发展为频繁呕吐,口中还持续出现酸味。尽管她多次前往急诊室,医疗人员仍未能找出明确病因。
为了查明真相,袁蓉自行购买隐藏式摄影机,并于2019年2月11日安装在办公桌附近。当天上午11时04分,徐大卫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监视器拍下他伸手接近袁蓉放置水瓶的位置。
另一段拍摄于同年3月4日的影像则显示,徐大卫打开袁蓉的水杯,将白色小容器中的液体倒入杯内,随后盖上杯盖离开。约30秒后,他再次返回,拿起水瓶摇晃后才离开。袁蓉近日首度公开这些影像,希望让外界了解案件经过。
负责调查此案的柏克莱警察局凶杀组警官詹妮弗·威尔逊(Jennifer Wilson)表示,第一次看到影片时感到相当震惊。她指出,如果袁蓉没有取得相关证据,恐怕很难让外界相信她的遭遇,而监视器画面也成为警方迅速展开调查的重要依据。
警方进一步检验袁蓉水瓶中的水,以及她本人与父母的血液样本,均验出重金属镉。报告指出,部分样本中的镉浓度最高达美国联邦饮用水标准上限的350万倍。袁蓉的母亲甚至曾使用她水杯中的水替全家人煮饭,使这起案件不仅影响袁蓉,也让她的父母暴露于毒物之中。
镉是一种具有毒性的重金属,长期或高剂量暴露可能造成严重健康危害,包括器官损伤。警方指出,严重镉中毒甚至可能导致癌症或死亡。
2019年3月28日,阿拉米达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正式起诉徐大卫,指控他涉嫌预谋谋杀未遂及两项重罪投毒罪。同年4月,加州时任总检察长泽维尔·贝塞拉(Xavier Becerra)也代表州工程委员会提出动议,形容徐大卫是受过专业训练、行事手法复杂的被告,并指出他在工作中会接触多种化学品。法院随后限制徐大卫在案件审理期间使用州工程师执照执业。

镉是常见于电镀、电池、塑胶与肥料等产业的重金属。图:翻摄自Flickr/Shinsuke ODA提供(资料照)
然而,这起案件的司法程序一再延宕,历经多年仍未有重大进展。2023年,阿拉米达县地方检察官帕梅拉·普赖斯(Pamela Price)任内,检方与徐大卫达成认罪协议,撤除原先较严重的指控。徐大卫同意对一项投毒罪作出不抗辩答辩(no-contest plea),换取较轻的处分。
2024年3月的量刑听证会上,法官对认罪协议表达强烈质疑,认为以本案情节而言,处分过于宽松,因此将徐大卫的缓刑期延长至两年,并以已服刑时间折抵1天监禁。换言之,徐大卫最终没有因这起长期投毒案入狱服刑超过1天。
袁蓉原本要求近50万美元赔偿,但法院最后仅判徐大卫支付7,058美元。法官作出裁定时,引用辩方毒理学家提出的报告,认为镉中毒不会造成长期健康影响。袁蓉则质疑这份报告存在缺陷,认为自己的健康问题并未获得充分重视。
为了进一步证明镉中毒可能造成的长期影响,袁蓉近期发表研究论文《家族性口服硫酸镉中毒:一项为期七年的多系统随访病例系列研究》(Familial Oral Cadmium Sulfate Poisoning: A Case Series With Seven-Year Multi-System Follow-Up),分析自己与父母中毒后的健康变化。研究指出,血液中的镉浓度并非必然持续下降,而可能随着肝脏储存的镉逐渐释放至体内而波动。
袁蓉也将研究献给2025年因心脏衰竭去世、享年78岁的父亲。她表示,父亲中毒前仅有控制良好的高血压,平时每天步行近10公里,还能搬动重达22公斤的米袋;但到了2025年底,父亲已卧床不起,甚至无法正常进食。她希望透过研究让医疗人员更早辨识镉中毒症状,避免其他家庭遭遇相同悲剧。
案件的另一个争议焦点,是徐大卫申请撤销重罪定罪纪录。2025年9月,他已完成缓刑期,并于2026年10月12日上午9时向阿拉米达县高等法院提出申请。袁蓉决定亲自出席听证会,陈述受害人意见,反对法院批准申请。
袁蓉最担心的是,一旦定罪纪录遭撤销,未来雇主进行一般背景调查时,可能无法查到这项刑事纪录。她向《旧金山纪事报》表示,自己认为徐大卫至今仍未受到应有的惩罚,撤销定罪纪录将使她更难确保其他人了解案件。
不过,加州法律规定,符合缓刑条件的被告申请撤销定罪纪录时,法院通常必须批准相关申请。即使获准撤销,并不代表整起案件的纪录会完全消失;徐大卫申请加州政府核发的执照时,仍须如实披露相关定罪。
阿拉米达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已表态反对徐大卫的申请。曾参与调查的威尔逊则表示,袁蓉即使在身体状况严重恶化时,仍持续寻找证据、追究责任。她说:“徐大卫从未打败她,即使她病得很重,她也一直顽强反抗,而且现在仍然没有放弃。”
对袁蓉而言,这场持续多年的司法抗争仍未结束。她表示:“这个司法体系已经辜负了我,这是我最后的办法了。”

徐大卫(David Xu)因同事投毒案原本可能面临终身监禁的重刑,但最后仅获得缓刑与一日监禁的轻判。图:翻摄自X@Zealots2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