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图。夜市上，路边摊位上烧烤肉串、鱿鱼的场景。(TANG CHHIN SOTHY/AFP via Getty Images)
“完全没有想到会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形式跟前同事偶遇。”曾就职大陆互联网公司的老陶说。十年前，他与同事“意气风发，赶上IT业红利期”；没想到十年后，自己在街边卖气球，对方则在马路对面卖铁板鱿鱼。
一场意外的街头重逢
老陶近日在自媒体发布视频称，一天自己在街边摆摊卖气球时，听到马路对面有人反复喊自己的名字。他感到疑惑，于是走过去打量对方后，小心翼翼地向对方确认：“十多年前，我们是否在某家公司共事、一起写代码？”得到肯定答复后，老陶表示感到很错愕。
“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十年后，他在街边卖铁板鱿鱼，而我在对面卖气球。”老陶感慨地说。
老陶曾在另一个自拍视频中，自述是湖南长沙人，失业后在长沙摆摊卖气球，此事传到大学母校后，还成为校园一时的话题。有校友认出老陶是2012年毕业于“国防七校”之一的哈尔滨工业大学电子信息工程系的硕士研究生。
老陶认为，自己到此地步，有些“给母校丢脸”，没想到湖南校友会会长还安慰和鼓励自己，感到欣慰。
不过，这次与IT业曾经共事的同事再相遇时，两人不免对彼此的境遇有感而发：你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据老陶的讲述，自己约十年前离开公司，不久后那家互联网公司倒闭了。这位同事失业后，找工作不顺利，经历了失业、再就业、再失业的恶性循环。其后，同事生了一场大病，为了治病耗尽积蓄，还背负债务，最终卖掉房子和车子还债，如今靠摆摊卖铁板鱿鱼维持生活。
“虽然现在赚钱很不容易，但也算勉强能维持生活，包括小孩的学费等，拼一拼也能凑出来。”老陶转述同事的话说。
老陶回顾“意气风发的岁月”
老陶回忆说，两人当年在互联网公司工作时，收入和生活水平较高，并用“意气风发”形容那段岁月。“每周都是大餐聚会，每年必买最潮流的电子产品，每年还出外旅游。”他说，“那时候真的是花钱如流水，从来没想过节约之事。”
他还提到，昔日同事“以前有点胖，现在消瘦了，头也秃了”。老陶说，自己如今也为谋生摆摊，“为了谋生已经完全不在乎面子了”。
“你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他回顾说，“如果那时能预知我们中年之后要吃这么多苦，我们一定会节约。”
老陶讲述的人生起伏故事在网络上引发共鸣。有博主转发留言表示，“从当年的大厂码农，到如今的街边小贩，曾以为努力就能一路向上，后来才发现，一代‘牛马’的青春，就这样消磨在谋生的路上。”
互联网行业收缩灵活就业成就业“蓄水池”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孤例，而是当前中国互联网行业收缩与就业形态转变的一个缩影。统计数据显示，过去18个月，中国五大互联网公司合计裁员超过13万人。财新网报导，阿里巴巴与百度员工人数连续3年下降。截至2024年底，百度员工为35,900人，较2021年峰值减少21.1%；阿里巴巴全职员工从2022年3月末的254,941人降至2025年3月末的124,320人，减幅超过50%。
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值为5.2%，低于5.5%左右的预期目标。事实上，大量劳动者并未被纳入统计意义上的“失业”人口，而是转入送外卖、开网约车、摆摊、做小生意等灵活就业。据台湾《经济日报》引述的测算，2025年12月中国灵活就业规模超过2亿人，约占就业人口27.6%。另有研究机构报告估计，灵活就业人员2026年可能达到3.2亿人。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的判断是，灵活就业已成为巨大的就业“蓄水池”。老陶与同事的气球摊和鱿鱼摊，正是这一“蓄水池”最直观的微观样本。
“脱下长衫”之后
老陶在视频中说，看到昔日同事主动打招呼，他“既感慨也欣慰”。他说，对方“彻彻底底放下了身段，脱下了长衫”。
“希望彼此努力还有翻身上岸的时候。”他说。
目前，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在各自的摊位前工作。一个卖气球，一个卖铁板鱿鱼；十年前，他们曾在同一家互联网公司写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