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潭财金专论》封面(作者提供)
陈木在(号明潭)先生在看了我在2025年10月17日发表在大纪元的〈值得参读的《明潭财经短评集》〉推荐文后,于2026年3月29日中午电邮,要我帮他即将出版的《明潭财金专论》这本文集写一篇推荐序,我在看了他的〈自序〉之后就答应了。在看过全书目录后,决定将〈值得参读的《明潭财经短评集》〉这篇推荐文增删之后作为本书推荐序的一部分,因为这本书是上本书的理论性和专业性的厚重完整版,是作者投身于金融行政管理和财经金融研究一生志业的完整记录,是1970年代到千禧年代整整四个世代40多年的艰困年代的台湾金融故事。
1950年代台湾第一次经济自由化
众所周知,蕞尔小岛、世界孤儿的台湾,之所以能屹立于世,由“台湾经济奇迹”、“亚洲四小龙”等等美誉可知端倪。而台湾经济之得以有傲人的发展,1950年代采取的“第一次经济自由化”,在尹仲容主导发动一系列外汇贸易改革最为关键。尹先生之所以发动“经济自由化”大改革,系接受刘大中、蒋硕杰及邢慕寰等院士建言,特别是蒋先生在1952年初见尹先生时,留下的那本由英国经济学家米德(James Meade,1907〜1995,197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著作的《计划与价格机能》(Planning and the Price Mechanism)扮演重要角色。该书主要是讲价格机能的功用主要在什么地方,可以如何省掉计划者多少的事情,如何解决多少的麻烦。蒋先生给尹先生这本书时,就告诉他:“米德这个人你可不能等闲看他,以为他只是个书呆子,只是大学里的arm-chair economist(光会空想的经济学家)。第二次大战期间,英国的经济政策都由战时内阁制定,他身为内阁经济处副处长,战后升为处长,管的事很多,经验很丰富,看这本书你可以得到他真正的经验之谈。”尹先生在两周内就读完且吸收领会,立即抓住价格机能的重点,更将该书转给当时他所在的工业委员会各处主管参考。1954年尹仲容亲自写信向国际货币基金(IMF)借将,让蒋硕杰与刘大中来台,就经济政策提出建言,即刻进行“第一次经济自由化运动”,成就了“台湾经济奇迹”。
经济自由化成就台湾经济奇迹
蒋硕杰将台湾经济起飞经验,在1983年写成〈台湾经济发展的启示〉(Economic Take-off of Taiwan: Lessons in Economic Development)一文,在该年四月于墨西哥市举行的“世界经济成长会议”中发表,该文指出台湾在1963年已达“经济起飞点”,之后即自力成长。而香港、新加坡及韩国也仿效台湾经济自由化,因而“亚洲四小龙”声名鹊起。蒋先生明确指出,台湾首先放弃了低利率政策以对抗通货膨胀,接着将币值贬到实际的水准,并实施贸易自由化,因而工业化的结果使台湾经济由进口替代移向出口扩张。
不过,尹先生在1963年1月就去世了,之后台湾的经济领导人,除了享受外贸改革对经济成长的丰硕成果外,对其它原有违反自由经济政策的管制保护措施,以后二十余年几乎原封不动。(邢慕寰院士评语)在1960-70年之间,邢院士说他在两三个重要场合,提出外汇贸易进一步改革的建议(尤其是取消外汇钉住政策和按照时间表逐步降低关税税率),只引起一位少年得志金融官员的无礼指责(“外国人都称赞我国外汇管理如何优越,而你独唱反调”),以及一位老成持重的经济首长的强力辩护(“我们的经济对手(指南韩)实在太强了,如果我们对国内企业不加保护,台湾经济发展绝对没有前途”),其他官员都不表示意见,邢院士说“他们心里面想法可想而知”。
1970年代台湾经济自由化停滞
1974-78年间,中研院经济院士们向政府提出三次建议尽速实行经济自由化的报告,但是政府当局对这些院士仅仅表示外表的礼貌,而对他们的建议则不加重视(只有关于设立货币市场的建议获得象征性的回应)。而邢院士在1981年8月及1983年2月关于台湾经济长期发展政策的两次重要演讲及以后关于经济政策的写作—尤其是自1987年以后所发表的一系列关于设置“中央外汇发展基金”,以促使国内产业在自由经济导向下加速升级的专论,除偶有一、两位开明官员公开或私下表示赞同外,可以说完全没有发生实际作用。邢院士指出,“可悲的是,真正有效发生作用的是来自美国的压力,美国要台湾放松外汇管制和台币升值,台湾就照做,美国要台湾降低关税与开放市场,台湾也照做。而苦口婆心的本国经济学家以前与新近所做的类似建议,政府当局却都当作耳边风!”(本段话引自邢院士1990年5月19日为我的《自由经济的坎坷路》一书之〈邢序──坎坷难行的经济自由路〉)。
当1980年中华经济研究院成立,邀请蒋硕杰院士当院长,对当局私下提出的自由化建议也似乎都无疾而终,于是蒋院士乃具名公开投书媒体,在1981年3月5日于《中央日报》发表〈稳定中求成长的经济政策〉一文,促发了长达两年的所谓“蒋(硕杰)王(作荣)论战”,全台湾的学者、官员、企业家与媒体几乎都参与其中。而由蒋院士表示“孤寂”可以得知,认同他的“经济自由化”主张者少之又少。不过,该场论战也使台湾出现大批的对经济政策评论者,陈木在就是其中一位。当时他已进入公务部门就职,只能隐名写报纸社论或匿名发表。
值得参读的篇章
由《明潭财经短评集》这本书中第一篇文章〈海耶克的妙喻〉和最后一篇〈货币法则〉,就可得知陈先生是尊崇海耶克(F. A. Hayek,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和弗利曼(M. Friedman,197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及其学说主张的,而前者是奥国学派大师,后者是芝加哥学派领衔者,都主张对政府掌控货币必需严格监督,以免通货膨胀、五鬼搬运、金蝉脱壳等可怕的事件出现。这也当然可看出陈先生较认同蒋硕杰的说法,并非“社论派”一员,而在该书的各篇社论文章中也都清楚表明了。
值得强调的是,陈先生一直在财政金融公部门任职,由台北市银行经济研究室主任、征信室主任,到财政部金融司副司长、司长,再到财政部金融局局长,又升为财政部常务次长,之后又任多家银行董事长。对于货币金融、银行保险证券等等实务应知之甚稔,对于问题和改革及自由化政策的施行,也当然言之有物,不会空谈,所以这两本书中的各篇文章都很值得参读!前一本书是清粥小菜,后一本书是满汉全席。
诚如作者在本书〈自序〉中所言,在戒严体制下,他只能从最不敏感的解除“禁忌”的一些角度切入写作,即使在解严之后,还是深受该阴影的局限,甚至连金融改革的定义都不敢写。不过,他还是在诸多文章中,严厉批评台湾过去外汇管理政策,也对低利率政策提出改进建议并获得采纳且落实,可说与体制外的蒋硕杰院士们里应外合,共同为台湾的金融自由化之路铲除障碍,令人佩服!
唐太宗告诉我们:“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由历史取得正面教训并向上提升更是正办;而失败的教训,更值得大家记取。那么,怎能不读这本书呢?
(吴惠林∕中华经济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2026年4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