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场上有一种奇妙的评论术:美国总统川普亲自到机场迎接 中共国家主席习近平,是川普卑躬屈膝;两个月后,习近平亲自到机场迎接川普,还是川普卑躬屈膝。至于习近平,无论迎接别人还是接受迎接,似乎总能赢。
这种评论术的好处,是永远不必担心事实改变结论。
今年9月,习近平访问美国,川普亲赴机场迎接。有人认为,这种超规格礼遇暴露了美国总统对 中共领导人的讨好,甚至可能被北京视为软弱。
到了11月,川普抵达深圳,习近平也亲自到机场迎接,两人拥抱,礼遇同样罕见。按照正常人的理解,你来我往,礼尚往来,事情并不复杂。
习近平甚至亲自解释,中国是礼仪之邦,上次川普夫妇到机场迎接,这次理应回礼。
可是,到了某些评论家笔下,故事立即变得深奥:习近平深谙川普的虚荣心,只需隆重接待、奉上恭维,就能诱使美国减少对中国的施压。
这就奇怪了。
川普迎接习近平,是被习近平占了便宜;习近平迎接川普,还是川普被习近平占了便宜。既然如此,不妨请这些评论家开列一张清单:川普究竟怎样做,才能不被习近平占便宜?
亲自接机不行,接受接机也不行。难道两国元首必须隔着机场跑道互相瞪眼,才能证明美国立场坚定?
其实,外交礼仪与国家利益,本来就是两回事。
接机、拥抱、国宴、礼炮,都是表达尊重的方式。它们有助于建立气氛,却不自动产生关税减免,更不会使出口管制法规失效。
中共领导人受到隆重接待,不代表美国放弃台湾;美国总统受到热烈欢迎,也不代表中国改变南海立场。真正的利益交换,要看双方谈判的条件、执行的政策和最终达成的协议。
然而,某些政治评论偏偏喜欢跳过这些麻烦的环节。
他们不必证明美国究竟让出了什么利益,只需指出川普喜欢受到尊重,便能完成整个论证。从一场拥抱推导出一个国家受到操纵,效率之高,恐怕连人工智能都要自叹不如。
这种思维还有一个危险之处:它把外交关系的改善当作可疑行为,却把彼此敌视视为政治坚定。
两个国家存在竞争,当然需要防范对方。但竞争不是每天板着脸孔,防范也不是拒绝握手。美中拥有庞大的贸易往来,又在军事、科技和地区安全上存在严重分歧,双方越有矛盾,越需要保持沟通。
战争往往是双方付出巨大代价,正常外交则有机会使双方受益。一次隆重接待,花费有限,既让客人有面子,也让主人显得大方。这样的事情,何必非要解释成一场阴谋?
当然,礼貌也可能被用来争取谈判优势。外交从来不是慈善事业。但如果声称某位领导人因为几句恭维就出卖国家利益,举证责任便在提出指控的人身上。
不能因为讨厌川普,就把所有外交礼遇解释成他的弱点。
否则,川普迎接习近平是错,习近平迎接川普也是错。事实不断变化,结论始终不变。
这不是分析国际政治,而是先写好判词,再等新闻来填空。
外交桌上可以有鲜花,谈判桌上照样可以寸步不让。能不能守住国家利益,最终靠的不是谁在机场先伸手,而是谁在协议上签了什么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