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贤逝世,为后世留下“谢贤掌掴曾江之谜”。
到底是公关宣传的演戏还是真的?当然是真的。宣传事先必有剧本,无线电视是很胆小的机构,最怕投诉,绝对不会让节目的主角当众说多句粗口来宣传节目,这是为机构与明星本人的形象抹黑。
曾江在美国读建筑,挟高学历投入六十年代的香港娱乐圈,看见周遭的文化生态,自然有一点龙游浅水的感觉。老来继续专业舞台艺术,演技精湛精采之处在人生的后面。且曾参与好莱坞美国电影演出,此一孤愤,随着岁月累积。
不懂事的是下一代的电视台编导,不应将曾谢(排名不分先后)二人同时安排到路途遥远的俄罗斯去拍什么综艺节目,精神体力难支,一人要为另一个推轮椅。编导以为画面趣致,其实挑动了两老旧恨新仇。
还要后期制作回来补录音,谢四哥年纪大了,一面录不太熟悉的对白、一面要看画面的嘴型,自然多NG。曾江演惯了舞台剧,背对白全无问题,当然有点不耐烦,在后面唠叨。同一类性子、同一拨年龄,同一档次的前粤语片小生,两个Donald Trump,于是起此风暴。
谢贤的“川普指数”高于曾江,而川普很鄙视高学历的精英。谢贤也一样:阁下既然柏克莱大学读建筑,还回来香港捞片场这一行做什么?有如平时满嘴巴学术名词、夸口发表过许多学术论文的什么学者教授,回去你的象牙塔好了,也来玩Facebook,在面书混日子扮权威,痛骂这个抄袭,那个不通,以怀才不遇自居,当然也会被社交媒体的红人心底看不起。
但谢贤曾江这个Case,对于观众是例外,谢贤气场爆满,曾江内涵胜一筹,两个都没有错。
有如孙悟空与猪八戒性格冲突,互相看不起。两个都觉得自己是孙悟空,只有胡枫是沙僧的谦憨性格。
编导以为鲍参刺肚的大堆头,而不知由fine dining的品味角度,一块安格斯牛扒与一碗燕窝,不可相衬,不可同时上桌。
错的是电视台,错误的配搭,错误的节目。一场粗暴的记者会,真正尴尬的是TVB。
英国的BBC不会请老来的马龙白兰度与罗兰士奥利花一齐去北京游天坛讲饮食旅游。去北极看冰川让大卫艾登保禄爵士来讲解。去非洲的荒野开一辆开篷车追逐野生动物,留给冷面笑匠卡拉逊(Jeremy Clarkson)和另外两人。
而且一定最多是三个,不可以是四人。这就叫做Casting。
香港的影视界后继无人,不但是银幕上的小生,而且是编导制作的大脑。这种构思,完全是业余的幼稚。谢贤和曾江两人同一的错误,是没有齐声推掉,而竟然接拍,让电视台一通乱耍。
有如明代三大奇案:梃杖、红丸、移宫。香港的娱乐史上,为后世留下的,也有三大奇案:一是李小龙之死,二是蓝洁瑛悲情,三即此谢曾肢体冲突。
三案之悬疑性,以第三案最低。有影像纪录,懂一点人情世故,就看得出来。
事后补镬说是演戏,是侮辱市场智商。
不过以中国香港特区之今日,不论土著当家作主的政府,还是年轻人出头的娱乐界,行政决策,俱沦为这种综合的水准。这个曾经辉煌的城市,气数是尽了。两老孤傲,亦俱无辜。愿都有如曾国藩左宗棠,半生瑜亮,百载情仇,都如香江的世纪繁华,人散曲终,舞榭歌台一熄灯,再心事浩茫,也一去百了,天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