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宣布启动“经济孤立行动”,对伊朗发动全球金融攻势。第一批制裁涉及六十多个个人、实体和船只,目标包括石油运输、数字资产、黄金交易、航空、航运,以及获取核技术和导弹技术的网络。贝森特还警告,外国银行和企业如果继续帮助伊朗洗钱、出口石油,可能被切断与美元体系的联系。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再增加一张制裁名单。美国真正要打击的,不只是伊朗境内机构,而是帮助伊朗维持收入的外国网络。伊朗自己不能正常使用美元,早已不是新闻;重要的是中国炼油厂、外国银行、港口、船籍登记机构和中间商,是否愿意为了伊朗生意冒失去美国市场的风险。
不过,这次行动还没有完全兑现贝森特所说的“零泄漏”。美国虽然扩大了二级制裁范围,却没有立即制裁被怀疑协助伊朗石油贸易的中国金融机构,也没有公开各国停止相关业务的具体期限。这说明美国正在逐步收紧绳索,同时还要顾及美中谈判、关键矿产反制和国际能源市场。所谓“经济D日”是否名副其实,最终要看美国敢不敢处理帮助伊朗的外国节点,而不只看财政部一次公布了多少名字。
封锁已经产生效果。伊朗海运石油出口大幅下降,向中国买家提供的新货明显减少。只要这种状态持续,伊朗便要把无法出口的原油存入陆上储罐和海上浮仓;储存能力逐渐耗尽后,只能进一步减产,甚至关闭部分油井。
但美国不能因为看到伊朗关井便认为任务完成,更不能因此松手。油井关闭只是压力生效,不是伊朗让步;货币贬值、食品通胀、财政困难乃至伊朗官员口气变软,也都不是谈判成果。美国要的不能只是伊朗“难受”,而必须是可以检查的物理行动。
最新消息显示,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访问德黑兰时,向伊朗传递了来自美国的讯息,目的可能是恢复已经中断的政治进程。伊朗方面认为华盛顿希望重启谈判,巴基斯坦也称调停取得了进展;不过,白宫和美国国务院尚未公开证实讯息的具体内容。
美国一面扩大制裁,一面保留谈判渠道,并不矛盾。即使是热战,最终也需要谈判确定停火、核查、航运、制裁解除和违约处理。美国动用军事和经济手段,目的应当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打得痛快。真正需要判断的,不是美国愿不愿意谈,而是美国会不会在伊朗采取可核验行动以前解除核心压力。
这场战争原本因核问题而起。高浓缩铀的数量、位置和去向没有查清,伊朗是否还保留迅速恢复核计划的能力,才是核心问题。霍尔木兹海峡本来正常通航,是伊朗在战争开始后人为制造的第二场危机。美国不能让伊朗先扣住国际航运,再以恢复原状换取保留核材料。那等于伊朗制造第二个人质问题,释放第二个人质,却要求美国忘掉第一个。
目前美国的公开方向尚未改变:阻止伊朗取得核武器、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停止袭击商船,并限制导弹和代理人活动。把这些要求放进同一个谈判框架,本身没有错误。真正的判断标准是,核问题究竟是不是解除核心压力的必要条件。
如果伊朗开放海峡,美国可以给予有限、分阶段而且随时可以撤回的便利;但只要高浓缩铀没有完成申报、封存和国际核验,伊朗也没有失去迅速恢复核计划的能力,美国就不应解除足以维持战略压力的核心金融和海上措施。核材料最终是运出伊朗,还是以其他可验证方式处置,可以谈;但不能只靠伊朗承诺。
美国维持封锁当然需要持续投入军舰、飞机、人员和后勤,每年可能耗费数十亿美元;如果护航、拦截和军事冲突扩大,成本还会显著上升。但只要伊朗不发动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攻击,这种消耗对美国仍然可以承受。相同的损失对伊朗却意味着外汇短缺、军费受压、代理人网络失血和军事恢复速度下降。美国未必要把伊朗彻底憋死,只要使它长期只能获得较少的“氧气”,无法重新积累足以制造大浪的资源,战略上就有价值。
古巴受制裁数十年而没有垮台,说明制裁未必能够消灭一个政权;但让一个敌对政权长期贫弱、技术受限、对外扩张能力下降,本身就是成果。对伊朗也不必预设三十天或六十天内崩溃。美国可以继续卡住脖子,同时让能够作出决定的人进入谈判。施压负责改变伊朗的成本计算,谈判负责把这种改变转化为协议。
因此,谈判不是问题,为了尽快宣布谈判成功而降低目标才是问题。美国不能在压力终于传导到伊朗油井和财政以后,忘记最初为何动手。海峡恢复正常只是伊朗停止制造新问题;高浓缩铀得到可核验处置,伊朗失去迅速造弹的能力,才是这场冲突必须取得的物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