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地方政府利用对国有资产的虚假出售来虚假增加收入。图为正在兴建的大楼。(Photo credit should read Philippe Lopez/AFP/Getty Images)
城投暴雷欠薪
每个月十号,本该是老张发工资的日子。
可连续四个月,工资卡里的数字纹丝不动。
42岁的老张,在县城城投干了13年,从基层专员做到部门副经理,月薪八千多。过去,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铁饭碗”;如今,铁饭碗开始漏了。
两百多名员工工资拖欠,绩效消失,福利缩水。有人偷偷跑滴滴,有人卖土特产,却没人敢辞职——因为他们突然发现,所谓稳定,建立在一个更大的前提之上:地方政府必须有钱。而过去地方政府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就是土地财政。
房地产繁荣时:土地升值→卖地增收→城投融资→基建扩张→土地继续升值。
如今房地产退潮:房子难卖→土地滞销→财政收入下降→城投融资收缩→债务到期→工程款拖欠→工资拖欠。
这不是一家城投公司的偶然危机,而是旧增长模式开始反噬自身。
真正的问题是“借钱制造繁荣”
过去二十年,地方经济很大程度上依赖一种特殊循环:土地、债务、基建、房地产。大量投资依靠融资推动,大量地方项目依靠政府信用支撑。
这种模式能够迅速把城市“做大”,却不等于真正创造了相应的财富。
借来的钱终究要还。修出来的道路不会自动产生利润。建出来的园区不会自动产生企业。盖出来的楼也不会自动产生购买力。当土地价格不断上涨时,问题可以被掩盖;当房地产进入下行周期,隐藏的债务和低效项目便开始暴露。
于是我们看到:
城投欠薪,
企业欠款,
地方降薪,
项目停工,
消费萎缩,
企业倒闭,
就业恶化。
这就是旧模式退潮后真实的苦痛。化债可以买时间,却不能凭空创造财富债务置换可以降低利息、拉长期限,这是必要的止血措施。
但它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钱从哪里来?
如果地方没有新的产业,没有足够的企业利润,没有稳定的税源,仅仅把旧债换成长债,把高息换成低息,本质上只是把压力往后推。就像一个人把高息网贷换成低息贷款。利息降低了,但本金仍然存在。
真正的出路不是无限借债,而是重新建立财富创造能力。
城投转型也不是换块牌子
融资平台退出历史舞台,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困难的是:一个长期依赖政府信用、土地和债务运行的平台,能不能真正变成一家靠产品、服务、效率和利润生存的市场化企业?如果不能,所谓“产业投资”“城市运营”“市场化转型”,很容易沦为换牌子、换概念。
过去靠权力配置资源,可以把一个平台迅速做大;未来必须靠市场创造价值,才能真正活下来。
这也是两种经济逻辑最根本的区别。
更深层的问题:一个制度到底能不能创造财富?
这才是城投危机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财富不是印出来的,不是借出来的,也不是行政命令分配出来的。财富最终来自人的创造、企业的创新、产权的保障、自由交易和有效竞争。
一个社会如果不断扩大行政权力,却压缩民营企业空间;不断增加管制,却削弱产权预期;不断依靠政府投资,却让真正创造财富的企业承担越来越高的制度成本,那么最终消耗的不是某一个城投公司的现金流,而是整个社会的造血能力。
这也是高度行政化、僵化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最深层的困境:它擅长集中资源,却不擅长持续创造财富;擅长分配蛋糕,却无法保证蛋糕不断变大。
政府可以决定钱投向哪里,却不能命令市场产生利润;可以建一座产业园,却不能命令企业家进去创业;可以印钞、借债、投资,却不能凭行政命令创造真实购买力。
当市场机制被压缩、产权预期下降、资源配置越来越依赖权力时,经济就会逐渐失去活力。最终只能靠更大的财政、更高的债务和更多的行政干预维持旧体系。
这不是财富创造,而是消耗过去积累的财富。
城投欠薪只是一个缩影
所以,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老张四个月没拿到工资。而是曾经被认为最稳定的“铁饭碗”,也开始暴露在现金流危机之下。
这说明一个时代正在结束:土地可以无限升值、地方可以无限借债、投资可以无限扩张的时代,已经走到了尽头。
未来真正决定地方命运的,不是还能借多少钱、卖多少土地、建多少新区,而是能不能让企业真正赚钱,让居民真正增收,让市场真正创造财富。
如果继续依赖权力、债务和行政分配维持经济,那么城投欠薪可能只是开始。
如果能够真正释放市场活力、保护产权、减少不必要的行政干预,让企业和个人重新成为财富创造的主体,那么危机也可能成为改革的起点。
一个制度最终能不能站得住,不是看它能借多少钱、印多少钱、建多少高楼,而是看它能不能让普通人靠自己的劳动和创造,持续获得更好的生活。
城投欠薪,不过是土地财政退潮的一朵浪花。更深处,是旧经济模式正在支付它过去高速扩张的账单。
债务可以买时间,却买不来繁荣;权力可以重新分配财富,却不能替代财富创造。而这,才是这场苦痛最值得警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