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8月下旬出台《关于规范退出融资平台公司的通知》,要求地方政府融资的城投平台须在2027年6月底前退出。随着城投逐步退出,过去其累积的巨额债务,究竟由谁承担?图为两男子走过位于北京的中国人民银行。(Adek Berry/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共地方政府化债进入新阶段,当局正加快推动地方融资平台退出政府融资体系。城投可以退场,但过去累积的巨额债务并不会消失。当融资工具逐步退出,这些债务最终由谁承担?
化债的实质:高息短债化成低息长债
2024年启动的新一轮化债,核心措施之一,是用低息、长期限的地方政府债券,置换原有高息、短期限的隐性债务。
中共财政部长蓝佛安2025年3月表示,通过置换可以实现“高利负债低利率化”。他举例说,2024年发行的2万亿元置换债券,平均利率下降超过2.5个百分点,预计5年可减少利息支出超过2,000亿元。
2024年11月,蓝佛安宣布安排6万亿元债务限额置换地方政府存量隐性债务,分三年实施,2024年至2026年每年2万亿元。中共人大常委会8月25日公布的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7月末,6万亿元置换债券已累计发行5.73万亿元,可累计节约利息支出约6,000亿元。
换言之,这一轮化债首先解决的是债务成本和期限问题:高息、短期的债务被换成低息、长期的地方政府债务。债务本身并没有消失,而是部分由表外转入政府资产负债表内。
为何让城投平台退场?
过去地方政府受到法定发债额度限制,一些地方便通过融资平台,也就是俗称的“城投公司”,承担基础设施建设和融资职能。部分城投公司以土地等资产作为融资基础,通过银行贷款或发行城投债筹集资金。
但房地产市场降温后,土地价格和土地出让收入下滑,部分城投公司的资产和现金流承压,地方政府长期累积的债务风险也逐步暴露。随着地方债务风险处置推进,监管部门也开始推动地方融资平台退出政府融资体系。
8月下旬出台的《关于规范退出融资平台公司的通知》(以下简称“150号文”)要求,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须在2027年6月底前退出融资平台名单。《证券时报》报导,“退平台”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隐性债务清零、剥离政府融资职能并转型为自主经营和自担风险的市场化主体,以及经营性金融债务清零,或已征得占金融债务三分之二以上份额的金融债权人同意。
这意味着,当局希望逐步切断地方政府与城投公司之间的融资关系,让城投从承担政府融资职能的准财政工具,转变为真正自主经营的市场化企业。
从进度看,这一转型已经加速。《证券时报》称,截至2025年底,全国已有超过82%的融资平台退出;2026年以来,又有226家城投公司公告“退平台”。但上海财经大学财税投资学院副教授汪峰指出,部分平台在2024年至2025年间通过更名、合并或债务置换完成“程序性退出”,但尚未建立独立的市场化业务和可持续盈利能力。
城投平台退出债务去了哪里?
“退平台”并不等于城投债务已经消失,也不等于所有城投都已经完成市场化转型。问题由此转向更核心之处:城投退出后,过去累积的债务究竟去了哪里?
中共人大网8月31日公布的2025年度政府债务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政府债务,包括法定债务和隐性债务,余额达102.5万亿元人民币,负债率为73.2%。其中,政府法定债务余额96万亿元,国债41.2万亿元,地方政府法定债务54.8万亿元;经过多轮置换后,政府隐性债务余额降至6.5万亿元。
若从地方融资平台的整体债务来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估算则高得多。IMF在最新中国报告中估算,2025年地方政府融资平台(LGFV)债务约71.4万亿元,相当于GDP的50.9%。IMF以更广义口径计算的政府债务则达177.5万亿元,相当于GDP的126.6%。
两组数字并不矛盾,关键在于统计口径不同。中共官方统计的是被认定为政府隐性债务的部分;IMF统计的则是LGFV全部债务,其中也包括城投公司的经营性债务。IMF也指出,中国隐性债务的法律定义较窄,其估算的LGFV债务规模约为官方隐性债务的数倍。
从官方数据也可以看到债务结构的变化。2023年底,地方政府隐性债务为14.3万亿元,到2025年底降至6.5万亿元;同期地方政府法定债务则由约40.7万亿元增至54.8万亿元。这反映出,部分债务在置换过程中由表外转入表内。
也就是说,化债主要改变了债务的“承担主体、融资成本、期限和法律形式”,而不是让本金凭空消失。
地方政府省下的利息谁来承担成本?
城投债务过去大量存在于银行贷款、债券等金融资产中,因此银行也是化债过程的重要参与者。
IMF指出,LGFV债务重组包括延长银行贷款期限、降低利率,以及以政府债务进行再融资。这些措施可以降低城投短期偿债压力,但也可能压缩银行利息收入。
对银行而言,部分高风险城投债务通过政府债务再融资等方式处置后,短期信用风险可能下降,但资产收益率也可能受到压力。在信贷需求疲弱、净息差已经收窄的背景下,银行盈利能力仍面临挑战。
这也是中国化债进入下半场后值得关注的变化:地方政府通过换债降低了利息负担,但金融体系可能需要以更低的收益率、更长的期限承担部分相关成本。
因此,地方政府省下来的利息,并不代表整个经济体系没有成本,而是债务重组的成本可能由不同部门共同承担。
城投平台退出融资平台名单后,债务也不会因此自动消失。对地方政府而言,下一阶段真正的考验,是在城投融资功能逐步退出后,能否控制新增债务,同时修复土地收入下滑留下的财政缺口。
如果“上半场”是通过换债降低既有债务的利息和期限压力,那么“下半场”要处理的,将是地方政府在失去城投这个融资工具后,如何建立一套不再依赖加杠杆维持投资的财政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