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受,叫医生来。”
在生命最后一刻,退去领袖光环回归到一个普通临终老人的毛泽东,没有留下政治交代没有遗言,有的只是对延续生命缓解病痛的渴求,很可惜,“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了一辈子并深感“其乐无穷”的他在这一次却回天乏术,终于“做出了”他这一生最有益于人民也是最正确的决定——“去见马克思”,并就此终结了一场波及上亿人的“十年浩劫”。
哪怕是已经死了50年,他却从未在中国人的视线中被抹去,在长沙橘子洲头,年轻的大学生们激情朗诵“独立寒秋,湘江北去”,在北京八达岭长城游客们吟诵“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看见下雪,人们就情不自禁想起课本里他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死后50年,存放着他不腐遗体的水晶棺仍被供奉在天安门广场一侧,只要是纪念堂开放日,等待朝圣的游客总是排起一圈又一圈的长队。他的遗像依旧庄重地悬挂在天安门城楼正上方,过往50年里,除了八九民运期间被三位湖南老乡投掷鸡蛋污损之外,放眼整个民间社会,鲜有公开“辱毛”举动,不少人家更是把他的画像挂在房间最显眼位置财神都得靠边站,尊荣依旧。
前几天,河北省三河市⼈⺠法院认定高兟创作并传播的毛泽东雕塑“超出正常艺术范畴”,以“侵害英雄烈士名誉罪”之名对其顶格“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而这正是一次将法律追溯适用于他多年前旧作的“违法举动”。这也不难看出,时下中共当局对“辱毛”行为的零容忍态度。
更为关键的官方叙事中,纵使毛泽东早就被中共定性为“文化大革命”的“发动和领导”者,“进行了大量祸国殃民的罪恶活动,酿成十年内乱,使党、国家、人民遭到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挫折和损失,教训极其惨痛”,但仍将其功绩视为“第一位的”,他的思想依旧指导中共行事,引领中共前进方向。
无论是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于既倒”的邓小平,还是继往开来的江泽民胡锦涛,乃至走进了“无限期连任”周期的习近平,直到今天为止,还不敢触碰毛泽东的历史地位,还不敢彻底清算毛泽东的历史罪证,还不敢走出“毛泽东时代”。不过,习近平倒也诚实,2013年1月,刚刚上位的他就对参加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大精神研讨班开班式的新进中央委员会的委员、候补委员坦承,全盘否定毛泽东,我们党和国家的社会主义制度“那就站不住了”,“就会天下大乱”。
开启第三任期之后,《求是》发表的《永远铭记毛泽东同志的丰功伟绩和崇高风范》一文更是直言不讳地写道,“今天我们深切缅怀毛泽东同志,就要深刻认识毛泽东同志作为党的第一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核心为党和人民建立的伟大历史功勋,更加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坚决做到‘两个维护’”。
行文至此再清晰不过,尊毛是为了党的政权需要,尊毛是为了自己的党内地位和权力基础,1978年邓小平通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彻底否定了“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的错误方针,2021年11月,中共十九届六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提出,“确立习近平同志党中央的核心、全党的核心地位,确立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指导地位”。
从“两个凡是”到“两个确立”,中共锚定的中国历史走向再一次形成了完美闭环,不受任期约束的权力核心再一次登场,那些过往曾经属于毛泽东的头衔评议到了习近平身上——“众望所归的党的核心、人民领袖、军队统帅”,紧随而来的“终身执政”,“绝对忠诚”,“树立思想”,“钳制舆论”,实属“党和国家之‘不’幸、人民之‘不’幸、中华民族之‘不’幸”。
一夜之间,仿佛那个我们努力了40年去挣脱去走出的“毛泽东时代”又回来了,那个“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又回来了,“春天的故事”渐行渐远,“东方红”回音缭绕,让人们分不清“毛泽东时代”到底是从未远去,还是又重新走进了“毛泽东时代”?
当然,没有谁愿意承认,我们这个民族的宿命终将长期被束缚在中共的叙事体系里,更没有谁愿意看到,我们这个民族的命运被一党一人所左右,乐观者宁愿相信这是习近平囿于自身成长时代无法摆脱的窠臼,理性者却从毛邓江胡习的一脉相承看到的是制度基因。
或许,民间奋力摆脱的那个时代,恰恰是官方努力走进的,“毛泽东时代”是刻进中共制度基因的一个诅咒,要么灭亡要么永续,无论是灭亡还是永续,这一切绑定的都是我们这个民族,以及这个民族的每一个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