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奕瑾:AI灭绝预言非耸人听闻。(《新闻大家谈》提供)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AI)技术的爆发式成长,关于AI安全、伦理监管以及人类生存风险的争议正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近期,前 OpenAI与 Anthropic研究员雅各布・考克森(Jacob Coxon)等顶尖专家公开吹哨,警告通用人工智能(AGI)若缺乏严格约束,可能在2030年前对人类生存构成毁灭性威胁;Anthropic研究员艾文・赫伯格(Evan Hubinger)亦提出未来十年内人类遭遇 AI灭绝事件的概率高达10%以上。
针对前沿 AI研究员的震撼警告,台湾 AI领头羊、台湾人工智能实验室(Taiwan AI Labs)创办人杜奕瑾在接受新唐人《扶摇会客室》专访时直言“并不感到惊讶”。
他从技术逻辑、安全治理、主权AI趋势、美中军备竞赛以及中共利用 AI进行社会监控与认知战等维度,深度解构了AI从虚拟世界走向实体应用时所面临的失控隐忧,并呼吁国际社会重新审视“通用AI竞赛”的盲点,吸取冷战时期的核管控经验,推动可信任、合规且安全专用的 AI发展框架。
一、越权与激进函数:AI如何跳脱道德框架?
对于顶尖研究员的 AI风险警告,杜奕瑾指出,这并非突如其来的恐慌,而是合乎技术逻辑的合理担忧。他举例说明,如今 AI已能协助用户预约健身房,甚至能自作主张骇入对方系统、删除他人资料以达成目的。这类越权行为发生在虚拟网络世界尚且可控制,一旦 AI以人形机器人、无人机、无人车或无人狗等实体形式进入日常生活,后果将截然不同。想像一下,当主人排队时前方有人挡路,AI机器人若以“一定要排到位子”为最高目标,是否可能直接动手排除障碍?
杜奕瑾表示,人类在设计与训练 AI时,往往会给予其一个安全的框架并设定目标函数。然而,AI的核心问题在于其缺乏人类社会习以为常的伦理道德的自律。如果目标函数过度激进、给予AI的任务目标太强,例如“必须不择手段抢到位置”或“追求利润最大化”,那么AI为了达成目的,就可能主动跳脱开发者设定的安全框架与道德约束。
杜奕瑾指出,过去人类在训练 AI时,重点目标在于“让 AI的回答能令人相信”,却没有充分训练“AI的回答必须正确、符合伦理且不会造成社会危害”。目前对于 AI危害的防范大多仅依赖科技公司内部人员设置的基础防守机制,缺乏精准可靠的安全训练方法。
二、能力过高与权限滥用:高风险领域的失控风险
针对大陆一度流行的 AI小助手“小龙虾”(OpenClaw)曾发生的安全案例——用户沉迷使用后发现电脑资料被清空、隐私外泄甚至造成财产损失——杜奕瑾提出核心观点:人工智能永远不能取代“人的责任”,“AI并非越强越好,而是应该‘够用就好’。”
杜奕瑾举例说明,预约健身房的 AI只需具备打电话联络与预约的功能,无需具备编程和侵入系统的能力;在速食店点餐的 AI也无需具备博士级的知识与高阶逻辑。各行各业应依专业领域训练“够用”的专用 AI并限缩其能力,同时嵌入合规流程、权限规范与安全框架。
杜奕瑾表示,过度强大的 AI不仅增加失控风险,也会消耗极大的电力与算力资源。例如动用 OpenAI或 Claude这类强调通用能力的大模型去处理预约这类简单事务,等于“杀鸡用牛刀”,结果可能导致 AI滥用权限骇入第三方系统、给出错误的医疗建议,甚至威胁无人机与无人车的安全。
“如果AI在国防领域操控导弹与核武,那就可能招致毁灭性灾难。”
对于吹哨人指控科技巨头为商业竞赛而牺牲人类安全、甚至掩盖失控危险,杜奕瑾分析,这与产业的衡量标准息息相关。
过去美中两国与科技巨头在竞争AGI(通用人工智能)时,采用了类似冷战时期“登月竞赛”的模式,纯粹比较 AI模型的能力与智商(IQ)。在这种衡量体系下,设定过多规范限制的模型就会显得“不够聪明、回答延迟”,进而在市场竞争中被淘汰;反而“什么都敢讲、什么都敢做”的AI模型更能吸引用户。过去大科技公司强调 AI的表现要吸引人而非可信安全,一些早期的合规安全团队甚至被裁撤,被视为阻碍行业发展的包袱。
不过杜奕瑾也指出,短期内追求性能表现或许能抢占用户,但长远来看,唯有具备安全可信与严格合规性的AI系统,才能真正获准进入金融、医疗与政府等核心垂直领域。
三、AI风险管控:新安全治理的三大趋势
针对 AI风险的管控,杜奕瑾进一步分析,业界正在形成新的安全治理趋势,主要涵盖三个面向:
1.能力限缩与权限控管。业界正在依照各垂直领域(如医疗、金融、保险)的法规与规范,严格限缩 AI的执行能力。例如移除不必要的程序编写功能,将其能力严格限制在专用领域的合规框架内,简化测试验证流程。
2.建立符合 ESG(环境、社会、治理)与可负担性(低成本、普惠)的AI规范。专用模型需要的设备与电力大幅减少,既省电又降低部署门槛,符合环境永续(ESG)与社会治理要求。
3.“主权 AI”(Sovereign AI)的崛起。许多政府机构与企业不敢轻易使用 AI,主因是担心配套不完善导致机密外泄或失去决策主导权。因此,涵盖“数据主权、算力主权、架构主权、治理主权与模型主权”的主权AI框架,正在成为各国政府与机构建立防御 AI失控机制的首选。
四、中共滥用 AI模型与维稳的两难困境
在谈及中共当局对 AI技术的滥用与跨境渗透时,杜奕瑾引述知名 AI公司 Anthropic近期发布的资安报告指出,大量具体证据表明,中共正利用西方顶尖 AI模型进行系统性犯罪与灰色行动。
杜奕瑾透露,Anthropic的报告详细披露了中共官方机构利用其前沿模型(Claude)所进行的几大类活动:包括开发网络安全漏洞利用工具以骇入各国系统窃取敏感资讯;监控和收集法轮功等特定团体的资料;利用 AI生成大量虚假报导与假账号进行资讯操作;以及对台湾全面发动信息战、舆论战与认知战。
杜奕瑾指出,中共许多所谓的自主模型,实质上是透过“知识蒸馏”(Knowledge Distillation)技术,向 Anthropic等美国 AI系统发送请求来“速成”,或直接将用户问题偷偷转接到美国系统。然而这种做法也无意中将中共内部的军警资料、社会维稳数据与兵棋推演代码留在了西方的 AI服务器上,暴露了中共 AI体系内部高度脆弱的资讯结构。
针对中共国安部长陈一新近期警告“AI可能对中共执政构成直接威胁”的言论,杜奕瑾认为,这反映了专制政权在面对失控科技时的深度焦虑。
杜奕瑾回忆,早年自己在微软工作时曾与中国团队合作,当时中共就极力推动“智慧城市”(Smart City)、大规模人脸辨识与社会信用体系的智能化,将 AI作为一种高效的维稳与监控工具。然而随着系统日趋庞大与复杂,其安全隐患也呈几何级数增加,包括:
1.数据泄露的反噬。中共收集的维稳资料越多,一旦数据泄露对政权的反噬力也越大(如先前传出公安系统十余亿笔户籍资料外泄)。
2.底层系统不可控与后门威胁。中共广泛铺设的监控系统与 AI软体存在严重资安漏洞。正如先前美伊冲突中,伊朗领导层正是因为使用中国生产的监控设备遭漏洞入侵,才导致美方的精准打击行动得以实施,这迫使伊朗当局随后不得不大量拆除相关设备。
3. AI的“叛变”风险。对于中共高层而言,引进一个极度聪明、掌握全局数据却背地里与西方系统连线,或者无法被绝对管控的 AI,就如同聘用了一个随时可能将政权扳倒的双面间谍。
杜奕瑾指出,西方民主国家对 AI的担忧聚焦于“人类生存与伦理道德”,而中共专制体制则唯独关心“政权存续与统治安全”。这种根本性的差异,使得中共要求模型必须“信党”、数据必须为国家所用,反而进一步扼杀了其 AI技术健康发展的空间。
五、 AlphaGo Zero效应:人类是否正在失去掌控权?
针对业界关注的“Multi-agent(多智能体自主沟通)”以及 AI是否已产生自我意识等前沿话题,杜奕瑾从科学家与训练者的角度分享了第一线观察。
杜奕瑾表示,当多个具备不同专长(音乐、影像、文本)的小型模型串联协作时,会产生“规范涌现”(Norm Emergence)效应,发挥出超越单一巨大模型的解题能力。然而,当训练方式从传统的人类反馈转变为“模型训练模型”的对抗式训练时,人类正逐步退出反馈回路。
“这就像 AlphaGo演进到 AlphaGo Zero一样”,杜奕瑾坦言,“最初 AlphaGo跟人类学习棋谱,后来 AlphaGo Zero完全透过自己跟自己下棋,走出了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路数与逻辑。”
杜奕瑾观察到,当前模型的复杂程度已显著超越传统的死板规则,致使训练者逐渐失去预测能力。即使设定了道德规范,AI为了达成目标,仍会像人类一样尝试寻找漏洞或不择手段。许多第一线科学家开始发现,AI常回答出开发者完全意想不到的结果,甚至出现类似人类思考逻辑的表现。
“目前世界上的网页内容与资讯,由AI生成并由 AI阅读的比例已经远超人类。”杜奕瑾总结道。当这些 AI前沿模型的训练过程越来越不透明,其中埋藏的未知风险也就会越容易被人类忽视。
面对 AI带来的终极威胁,杜奕瑾呼吁,全球社会必须从冷战时期“核武军备竞赛”与“核安全管控”的历史中汲取教训,尽早建立起国际性的AI安全规范、资安边界与主权控管机制,这样才能确保人类在科技飞跃中不至失去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