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士兵冒死进纳粹集中营 将暴行公诸于世

1948年3月3日拍摄的档案照片显示，维托尔德‧皮雷茨基（Witold Pilecki）在华沙法庭出庭作证。

78年前，波兰反抗军战士维托尔德‧皮雷茨基（Witold Pilecki）在5月25日这天逝世，当时年仅47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最黑暗的岁月里，身为骑兵军官的他投身地下抵抗军，执行一项大胆任务：冒死被德军逮捕，进入纳粹“奥斯威辛”集中营。

皮雷茨基在1940年9月19日，华沙街头的一次围捕行动中被逮捕，后送往集中营，囚犯编号为4859。他在集中营内执行近三年的抵抗活动，试图破坏营区运作，并通过波兰抵抗军网络，将营内暴行传递至外。

资深记者杰克‧费尔韦瑟（Jack Fairweather）在新书《志愿者：潜入奥斯威辛的抵抗英雄真实故事》（The Volunteer: The True Story of the Resistance Hero Who Infiltrated Auschwitz）中，把这段被遗忘的故事挖掘出来。费尔韦瑟在2011年从同行麦特‧麦卡莱斯特（Matt McAlester）口中得知，集中营内不仅存在受害者，也存在像皮雷茨基这样的，积极组织抵抗、试图瓦解集中营体制的行动者。

2020年1月28日，记者杰克‧费尔韦瑟（Jack Fairweather）出席在伦敦Quaglino’s举行的Costa图书奖颁奖典礼。(Eamonn M. McCormack/Getty Images for Costa Book Awards)

从内部瓦解集中营

费尔韦瑟告诉《时代》杂志：“我记得当时对这件事情感到极为震撼。原来在奥斯威辛集中营里，有人暗杀党卫军军官、偷取无线电进行广播、破坏设施，并抄录资料将这些秘密带出集中营。”

他说，“我过去认为，集中营是极致的苦难与受害的象征。但在皮雷茨基眼中却有全新的视角——从试图摧毁集中营的角度来看待集中营。”期间，皮雷茨基将纳粹处决与审讯方式的情报偷运出去，随后成功逃离集中营，并撰写了第一份关于集中营的情报报告。

二战前，皮雷茨基在波兰东部过着平凡的务农生活，与妻子共同抚养孩子。战争初期，波兰陷入混乱，被纳粹与苏联瓜分，波兰抵抗运动也转入了地下。当时，皮雷茨基希望潜入奥斯威辛，但难以获得指挥官的批准，人们普遍认为奥斯威辛是一座战俘营。

到了1940年9月19日，皮雷茨基最终获准经由华沙街头对波兰人的围捕行动，进入集中营后，他发现那里与抵抗军想像的截然不同。皮雷茨基最早察觉奥斯威辛真正用途的线索，是囚犯的饮食安排：食物配给被刻意设计为只能让人存活六周。

皮雷茨基在其奥斯威辛报告中写道：“在这里，我们被要求交出所有物品，并放入绑有各自编号的袋子中。接着，我们的头发与体毛被剃除，并被泼洒冷水。我下颚被一根沉重的木棍击中，两颗牙齿被打落，开始流血。从那一刻起，我们便成为单纯的数字——我的编号是4859。”

“对于一年后囚犯编号已达一万五千多的集中营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早期且较小的编号。”

前纳粹集中营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入口。(Joel Saget/AFP via Getty Images)

皮雷茨基被分配从事极其艰苦的劳役，例如用独轮车搬运石块，同时他仍设法搜集集中营情报，并透过逃亡囚犯与被派往镇上送洗衣物的波兰囚犯，将情报藏于脏衣中传递给波兰地下抵抗组织。

科希丘什科基金会（The Kosciuszko Foundation）主席艾力克斯‧斯多洛金斯基（Alex Storozynski）说，“地下军完全不相信这些骇人听闻的内容。”

当时，皮雷茨基也试图组织一次攻击行动，并发动集中营的大规模逃亡，但始终未获得波兰指挥部的批准。接下来的两年半时间里，皮雷茨基逐步将他的报告沿着波兰指挥体系上呈，最终送抵伦敦。

在集中营生存近三年后，皮雷茨基最终报告称：“继续留在这里，对我而言可能过于危险且艰难。”他计划从面包店后方一扇戒备松散的后门逃出，他设法在那里被安排工作，与几名同囚一起，他趁夜色逃离了。

还原1943年集中营逃亡之路

费尔韦瑟表示，至今还有很多认识皮雷茨基的人在世，他成功访问到了部分人。“他在一周多一点的时间内，穿越了超过100英里的纳粹战略区。但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一些曾掩护他逃亡的家庭，他们甚至还记得当时零星的对话。”

在费尔韦瑟的眼中，“皮雷茨基是一位爱国者，也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的信仰在集中营中支撑着他。”

“我逐渐意识到，他（皮雷茨基）的任务本身就具有某种革命性的力量。纳粹试图按照种族划分来瓦解人们，将他们去人性化，并剥夺彼此之间的共同联系。在奥斯威辛，囚犯被饿死、殴打、虐待。当皮雷茨基开始在集中营内招募同伴时，他将任务的秘密告诉了其他人，也证明了：（即使在集中营里）人与人之间仍然可以形成一种超越个人的信念或力量，而这种力量是可以延续的。”

德国达豪集中营（Dachau KZ）纪念馆。中间的图片是被关押的人欢呼美军解救达豪集中营。（黄芩／大纪元）

费尔韦瑟说：“我认为，所有读过他设法偷运给波兰抵抗组织的报告的人——先是在华沙，之后在伦敦与华盛顿——都难以理解这种超乎想像的暴行。”

皮雷茨基的故事也让他意识到“同理心是一种选择”，你可以选择去理解别人的痛苦，也可以选择冷漠、不去看，“正如他当初选择自愿进入奥斯威辛一样。纳粹原本就指望世界会对他们的罪行视而不见。”

奥斯威辛幸存者普里莫‧莱维（Primo Levi）曾回忆，纳粹守卫在他抵达集中营时说过：即使有人活下来说出真相，世界也不会相信；然而，皮雷茨基则告诉他们，无论议题多么骇人、无论自身处境多么艰难，都不要停止去理解他人的苦难。

二战后，波兰被苏联军队占领，并成立了共产政府。皮雷茨基仍持续抵抗战后的“第二次占领”，但最终被逮捕、受审并被处决，他战时的记录也被销毁或封存。直到1990年代中期，他的家人才首次得知他在奥斯威辛的任务细节。此后，他的故事才逐渐被重新发掘浮出历史台面。

欧盟将皮雷茨基的捐躯日——5月25日，订为“国际反极权斗争英雄日”（International Day of Heroes of the Fight Against Totalitarianism），以纪念对抗纳粹与极权暴政的英雄。

本文参考了《时代》杂志和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的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