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杰：为什么是罗马
秦始皇只留下一座据说机关密布、无人敢开掘的地下陵墓，罗马帝国留下的建设工程无数，由马路到下水道，两千年后仍然可以使用。但这一点，东西方比较，不需再啰嗦，高下立判。
罗马帝国的signature建筑很多，各有心头好。让文明世界公民投票，第一号应该是罗马的斗兽场。
当年罗马人口一百万，版图北自苏格兰，下抵撒哈拉，东自伊拉克，西濒大西洋，没有一个成熟的道路系统，不足以维系一个千年的帝国——上五百年共和，下五百年君主，有元老院和军方，相当成熟的权力制衡。折射在市政建设方面，马路、喷泉、浴池，地下水道的配合，是一盘非常理性的计算。
那时已经懂得用地心吸力，将火山底的地下水由高处引向罗马，令罗马公民每人可以享用食水一立方米。因为水源丰富，生活富足，喷泉和浴池的梁柱，就出现了艺术的装饰雕刻。生活由起码的必须，升级到品味的追求，罗马帝国的公民很早就脱离了口腔期，想象力和创意释放出来，开创真正的文明，全因为有了水。
不错，秦始皇驱使百万奴工，建筑了万里长城，在美学上也很壮观。但是华北的农民将万里长城的砖头拆下来做炉灶。二千年来欧洲各国的平民没有这样愚昧。包括希特勒席卷欧洲，虽然想建立一个日耳曼帝国的明天乌托邦，并无“破四旧”，没有动过罗马遗迹的一砖一石。这就是文明的基础底线。
还有，罗马帝国与秦汉魏晋隋唐同期，为何罗马人早就会用混凝土做建筑材料，而不是容易腐坏的木材。用木建筑，平心而论，倒有一好处，改朝换代时自己发疯一把火将阿房宫之类烧掉，或破四旧自己将西湖边的岳坟、苏小小墓连亭子拆掉，人力成本倒是低许多。
今日的意大利，不论罗马威尼斯，还是那不勒斯和山城马迪拉，全国都是一座古迹的超级宝库。住进维隆那一座砖石斑驳的旧旅馆，房间连阳台历史最少七百年，想想有几多人在这间房里做过爱，垂下蚊帐，睡到半夜都会发笑醒过来。
因为罗马，意大利知识分子如Umberto Eco和红衣主教马天尼，可以在罗马讨论上帝和时间的关系，而不必如中国人二十一世纪还浪费时间争论梁思成林徽音要求保留北京的旧城墙，到底是不是眷恋封建王朝、妨碍经济发展。
2026-0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