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丛:印度如何帮助欧洲和加拿大降低经济风险

来源：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

作者：Jianli Yang（杨建利）

题图：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于2025年8月25日向记者发表讲话。他近期已与欧盟和美国达成贸易协议。（来源：Shutterstock/Press Connect）

由于美国、中国和俄罗斯正在营造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布鲁塞尔和加拿大别无选择，只能深化与印度的关系。

美国和印度达成了一项期待已久的贸易协议，为因关税、能源争端和战略互不信任而紧张的两国关系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缓解。根据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和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宣布的框架协议，华盛顿将把对印度商品的“对等”关税从25%降至18%。与此同时，印度承诺降低对一系列美国出口商品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该协议遏制了明显的恶性循环，并表明双方仍然认为经济合作具有战略价值。

然而，特朗普却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解读了这项协议，其意义远远超出了贸易范畴。他声称印度已同意停止购买俄罗斯石油，转而从美国以及可能还有委内瑞拉购买能源。莫迪明显回避证实任何此类承诺，而印度各部委、炼油厂和私营企业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否认特朗普的说法。

这种沉默是刻意为之。新德里几乎没有理由公开反驳特朗普，更没有理由让自己卷入一场剧烈的能源格局重组。特朗普对印度在俄罗斯石油问题上的施压明显收敛——尤其与他近几个月来对欧洲的强硬态度形成鲜明对比，而这种施压与他近期对普京采取的非敌对姿态显得格格不入。

美印协议的达成时机颇具深意。它紧随其后的是印度与欧盟之间一项意义深远的自由贸易协定，该协定在经历了近25年的僵持谈判后最终达成。该协定取消或大幅降低了大多数商品的关税，并创建了世界上最大的贸易集团之一。其突然突破与其说是源于欧盟和印度的热情高涨，不如说是源于特朗普的外部施压：他威胁加征关税、对盟友采取对抗姿态，以及将贸易问题武器化以对抗欧洲的意愿。

在大西洋彼岸，欧洲领导人正在重新评估他们长期以来的既定观念。面对美国的关税压力和政治疏离，欧洲最明显的经济替代选择是中国。这一现实体现在高层外交活动的激增上。法国、英国、德国和西班牙的领导人近期要么已经访问了北京，要幺正在筹备访问，寻求进入中国市场并获得投资，因为华盛顿的政策变得越来越难以预测。

然而，欧洲转向中国的做法却令人深感不安。多年来，欧盟领导人一直强调要降低对华风险，理由包括供应链脆弱性、国家安全担忧以及北京与莫斯科的结盟。更紧密的贸易联系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加剧了这些担忧。在国内，欧洲各国政府面临着选民和人权组织的批评，他们指责领导人将利润置于民主价值观之上。欧洲为了商业利益而忽视镇压的指责，如今已使其付出了沉重的政治代价。

与此同时，欧洲并未放弃美国。尽管特朗普警告称，与中国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可能会带来后果——尽管他本人也在探索与北京进行交易性接触——欧洲领导人仍然希望美国最终能够重新成为一个更加可预测的伙伴。与中国完全结盟将造成长期的战略负担，而多数欧洲国家的决策者仍然不愿承担这种负担。

在降低对华风险和对冲美国波动之间左右为难的欧洲，将目光转向了印度，将其视为一种战略替代方案。印度拥有规模优势，却没有中国那样沉重的地缘政治和道义负担。它并非美国安全保护伞的替代品，也并非中国制造业生态系统的复制品，但它代表着日益碎片化的全球经济中一个可行的第三极。

这种逻辑不仅适用于欧洲，也体现在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领导下不断变化的立场中。卡尼敏锐地意识到中等强国的困境。加拿大对华谨慎的接触反映了其与欧洲相同的战略：实现伙伴关系多元化，降低单边冲击的风险，并在华盛顿和北京之间保持回旋余地。

加拿大的困境与欧洲如出一辙。与中国的关系仍然充满安全隐患和公众不信任，而在惩罚性关税和交易型联盟盛行的时代，依赖美国已变得风险重重。尽管近年来加印关系因外交和安全争端而紧张，但渥太华或许会效仿欧洲的做法，将印度视为务实的对冲工具，而非完美的价值观伙伴。

随着欧洲和印度达成贸易协定，美国和印度达成框架协议，以及加拿大可能朝着同一方向发展，一种意想不到的格局正在形成。印度正成为连接大西洋两岸的商业、战略和政治桥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特朗普的外交政策下，欧洲和北美或许会发现，它们之间的联系并非直接的，而是通过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伙伴。

印度之所以适合扮演这一角色，是因为它具有结构性优势。在经济方面，印度正在迅速扩大其制造业基础，吸收了因企业供应链多元化而从中国转移过来的生产。如今，美国销售的大部分iPhone手机都产自印度，这象征着全球格局的重塑。新的预算承诺旨在将印度打造成为全球制造业强国，对半导体、电子、生物制药和稀土供应链进行大量投资。印度拥有相对较低的劳动力成本、不断完善的法律基础设施、强大的技术能力以及庞大的国内市场。

同样重要的是，印度提供了中国无法提供的东西：民主合法性。尽管印度的制度并不完美，也存在争议，但它与欧洲和北美拥有共同的政治语言——选举、法院和公民社会——从而降低了合作的政治成本。从人口结构上看，印度年轻且精通英语的劳动力以及不断增长的购买力增强了其长期吸引力。从战略上看，印度与中国的竞争以及对战略自主的坚持，使其比北京主导的威权全球化愿景更符合跨大西洋的利益。

印度并非完美的桥梁。其保护主义倾向、官僚主义的惰性以及对自主性的坚持，会让大西洋两岸的伙伴感到沮丧。但在一个充满动荡和不信任的全球秩序中，印度的灵活性——即在不完全受制于任何一方的情况下与各方接触的能力——或许是其最大的优势。随着特朗普重塑联盟、激怒盟友并将外交政策个人化，印度却出人意料地成为了维系日益分裂的大西洋世界的纽带——这并非出于精心策划，而是因为由此留下的真空。

作者简介：杨建利

杨建利博士是National Review杰出的访问学者，也是《国家评论》的专栏作家。他是“公民力量”的创始人和主席，著有《为了我们，活着的人：一段照亮真相的旅程》和《是时候建立一个基于价值观的“经济北约”了》。他曾是天安门学生领袖，也曾是中国的政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