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谣言与真相：“请给我光明！”真的在造谣

中国相声演员陈佩斯说过一句著名的笑话：“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意在讽刺中国舆论宣传中的刻板印象，指出道貌岸然者也有可能是阴险小人。在中国人的现实生活中，这早已不是笑话了。要想让人发笑，它需要更多的内容。这几天上海光明牛奶因为广告被罚款的故事，就是一个例子。

光明牛奶根正苗红。它不仅是国企，控股人是上海市国资委，而且是上海的招牌。2004年我在上海一家报纸做副总编辑，曾收到宣传部门通知：光明牛奶里发现三聚氰胺一事，不得报道。跟控制新冠病毒信息的脚本一样：当局最先知道危害，但是不让民众知道。让那些身为上海人感到骄傲的千万家庭，继续在每天早晨给孩子喝上几杯毒牛奶。

因此，在看到光明牛奶因为广告“损害国家尊严或者利益被罚款”的消息，很多人跟我的反应一样：第一，没想到浓眉大眼的光明牛奶也会损害国家尊严或者利益；第二，此事一定比给牛奶添加毒剂严重，因为在当局看来，让民众喝毒奶并不损害国家尊严或者利益，说出真相才是。

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9月27日，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光明乳业公司的广告作出行政处罚30万元、责令停止发布的规定，依据是违反《广告法》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发布广告损害国家的尊严或者利益，泄露国家秘密。社交媒体传言，那句惹祸的广告词是：“请给我光明！”

这被称为现实版的苏联笑话。那个笑话说：有人在莫斯科红场散发白纸，被警察抓住。他辩解说：这只是白纸而已。警察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写什么！同样地，在中国现实政治中，这早已不是笑话。实施国安法后的香港，民众也演示了这一抗争范例。

另外有一个并非笑话的笑话说：那些写上民主、法治的木牌，如果竖立在路边，那就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如果你举起来在大街上走，那就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

传言中，“请给我光明”这句广告词还被认为泄露了国家秘密。这来自另外一个政治笑话。六四屠杀后，关于当时力主镇压的总理李鹏的笑话层出不穷。其中一个说，有人因为在公开场合说“李鹏是笨蛋”而被抓捕，随后发现起诉理由并非“污蔑国家领导人”，而是泄露国家机密。

因此，很多人相信广告语“请给我光明”违禁，是一种预期的自我实现。事实上，光明牛奶没有那么反动，从未使用过这个广告词。它的广告词是一句地道的中国谎言：“好奶源，好牛奶”。

文字狱遍地皆是毋须虚构

“损害国家的尊严或者利益”的光明乳业，有责任阻止舆论利用此事来“损害国家的尊严或者利益”，因此出来发布“被处罚情况的说明”。说明称，光明牛奶“损害国家的尊严或者利益”的真实原因是，在对外发布的一则广告中，制作的地图“未将我国领土表示完整、准确”。这一委婉的说明，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地图上没有明确地呈现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也是，怎能没有台湾呢？如果没有台湾，那岂不是整个中国的牛奶都是毒奶了？

这份“情况说明”的重点在最后一段：网络上关于我司接受行政处罚原因是发布广告语“请给我光明”的言论完全失实，已造成恶劣影响，严重伤害了我司形象。希望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环境。

可能很多人想不明白：把“请给我光明”当作光明牛奶的广告词，并以为因此被罚款，怎么就严重伤害了这家公司的形象呢？因为使用非官方地图受罚和因为广告词受罚，到底有多大的区别呢？

当然，无论如何，这是一则谣言。制造或者传播这样的谣言的人，可能想要说明：看看中国的文字狱已经严重到何种地步了，我们还能忍受吗？其实，文字狱遍地皆是，并不需要虚构事实。官媒及五毛义愤填膺，严厉谴责造谣者，甚至要求把他们抓起来。可是，事实上，光明牛奶真的可以使用“请给我光明”作广告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