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菁：重庆大学实验室爆炸案 只是管理问题吗

3月20日晚间，重庆大学科学城校区一电子显微镜实验室发生爆炸。已知1名学生死亡，3名学生受伤。实验室的相关设备破损明显、地面残留血迹。（视频截图）

重庆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电子显微镜实验室发生爆炸，传出的现场画面显示，实验室门口有大量血迹、室内设备严重破损，可见爆炸威力并非微小“实验失手”，而是典型的高能量事故。

事故已造成1死3伤。校方通报称初步调查结果为“疑似学生操作不当引发实验物品闪爆”。而网络上一些知情者陆续透露的细节表明，这场悲剧的发生还隐藏着更为严重的管理漏洞。

重庆大学科学城校区虎溪校园的电子显微镜中心位于校园内图书馆的负一层，2015年11月成立，投资1.2亿元，拥有当时最先进的设备，以及完备的样品制备设施设备。

据知情人士透露，当晚做实验的四位学生都是在读研究生，他们正在赶做毕业设计实验，其中已宣告不治的学生小陈，为赶进度和课题研究，已经连续三天泡在实验室，每天都干到深夜。

有熟悉实验室流程的内部人士认为，此次发生闪爆的直接诱因，极有可能是“高氯酸与乙醇配比颠倒”。这两种化学试剂配比要求极其严苛，一旦顺序出错、比例失衡，极易在短时间内发生剧烈化学反应，引发高温闪爆，杀伤力极强。

闪爆是指化学试剂挥发形成的雾气或产生的粉尘，在空气或容器内大量积聚，遇到火源、电路火花、静电、高温设备等，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的剧烈爆炸。

另外，有知情人透露，事故发生时，小陈的导师正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全程不在岗，实验室处于无人监管状态。

同时，实验室负责危化品管理的值班老师，近期三次危化品安全检查记录上，都标注着“系统故障待修”，却始终没有落实整改。

实验室硬件也有着安全隐患，涉事的电子显微镜于2015年购置，已使用11年，本该定期检修的设备，却长期“带病运行”。

实验室通风系统也存在缺陷，且连续三年没有整改升级，而该校其他校区的同类实验设备却每季度都会做一次全面安全检测。导致实验过程中产生的有害气体无法及时排出，加剧了试剂反应风险，也让爆炸后的有毒烟雾难以扩散。

还有，智能报警系统形同虚设，实验室监控画面显示，火灾报警系统当天处于“故障休眠状态”，从试剂反应到爆炸发生的数分钟内，警报始终没有响起，既没有提醒学生紧急撤离，也没有自动启动应急处置装置，错过了最佳避险时间。

令人疑惑的是，为何实验室的通风设备和消防报警系统存在故障不去维护维修，危化品检查不过关也没有整改，而培训通知却发布得非常及时，这不免令人怀疑该实验室只注重做表面文章，应付检查或推卸责任，却忽略实质性的安全措施落实到位。

大陆媒体公开报导的中国高校实验室事故，在2001年至2018年的18年里，竟然有110起，平均每年6起。其中发生“火灾、爆炸或接触危险化学品”的事故占比为82%，可见都是相当惨烈的，而“使用有缺陷的设备”、“操作错误”、“危险化学品管理混乱”、“监督缺失或不当”则是造成事故的几大原因。其中“对学生的实验室安全培训不足”是一个最主要的因素。

至今，重庆大学电子显微镜实验室发生的闪爆事故中，直接原因几乎与上面的表述分毫不差：“设备故障”、“操作不当”、“危化品管理问题”、“监督缺失”，这不禁令人怀疑，中国高校实验室管理仍然在原地踏步，没有任何改进。

查到一组数据，从2010–2015年全球高校95起实验室事故统计，其中66起发生在中国大陆高校。为何这类事故在中国高校频发？那就是国家深层制度与结构性的原因，科研“唯成果论”压倒安全红线。

如果制度设计、培训、监督和风险评估是健全的，高发事故基本可以被“提前消灭”，而不会频频降灾到学生们的头上。

令人不解的是，从一开始，重大实验室在建筑设计上就没有考虑物理隔离，安全第一。该实验室位于图书馆的地下一层，上面就是图书馆和自习室，学生集中的地方。而且实验室的门外就是宿舍到图书馆的通道，学生们往返宿舍和图书馆时会路过实验室的门外，这都是安全隐患。

中国高校实验室安全事故屡禁不止，不是几条“操作规程”管理漏洞的问题，而是相关的法律法规不匹配、不健全。高校治理结构扭曲、激励机制失衡，把名利看得比人命更重造成的恶果。

这次重庆大学出事后，有记者想到现场采访，却被学校保安人员以检查手机内容为由赶走了。校方已经不仅仅是甩锅了，直接变成了维稳，抱着“不解决问题，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心态，来应对事故。很难想像中国高校实验室的事故率如何才能够降下来，莘莘学子们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如何能够得到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