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忌为社会主义幽灵招魂

2026年5月8日，《议报》刊登了《曾庆文|民主：离不开资本主义也离不开社会主义》一文。文中，曾庆文提出，“民主的演变来自于它的价值三内核：自由、平等与博爱”，“资本主义为民主提供了自由的基础”。以上两点，笔者是认同的。文中，曾庆文认为，“社会主义实现了民主中的实质平等与社会整合”。这一点，笔者认为需要讨论。

本文，笔者以近现代英国历史事实为依据阐述，资本主义催生了民主，社会主义损害了民主。至于以前苏共和中共为代表的社会主义，实际上是极权主义，彻底毁灭了民主，笔者曾经多次著文给以批判，本文不再重复。

本文分为三节：

一、从经济民主到政治民主。以英国为例，阐述民主的诞生与发展。

二、从经济民主到政府主导。以英国为例，工党奉行的社会主义一度损害了民主。

三、社会主义已经死亡。社会主义幽灵在角落里游荡，切忌为幽灵招魂。

一、从经济民主到政治民主

本节首先定义民主的概念，然后再阐述正文。

1、经济民主和政治民主

民主是基于国民意愿、自由平等地参与选择国家治理模式的制度。“主权在民”是现代民主政治的核心原则，国家最高权力归全体国民所有。

民主包含经济民主和政治民主两个重要维度。

经济民主是基于国民意愿、自由平等地参与和选择经济模式的经济制度。经济民主关注“谁来主导经济”。

政治民主是基于国民意愿、自由平等地参与选举议会成员、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治理国家的政治制度。政府由国民选举产生，服从国民意愿并接受国民监督。

政治民主关注“谁来治理国家”。

私有制催生经济民主：私有制允许个人拥有并支配生产要素，使经济决策不再由君主或政府控制，而是基于市场主体间的自愿交换与竞争，从而形成了经济上的“民主”选择，催生经济民主。

经济民主促进政治民主：独立的财产权和经济力量使国民产生要求维护自身权利的意识，摆脱对国家力量的绝对控制，促进主权在民、自由平等选举的政治民主。

2、从经济君主到经济民主

在光荣革命前，英国处于斯图亚特王朝的君主专制统治下。君主是土地的最高拥有者。君主通过皇家特权和贸易垄断权任意征税，直接控制国家经济命脉。君主握有国家经济决策权，主导英国经济。这就是“经济君主”。

16世纪之前，英国土地集中于国王和领主手中，只有少量土地属自由民私有。

1536年至1541年间，亨利八世解散修道院，没收修道院财产，出售或转让给农村的乡绅和城市的商人。

1660年，《骑士领废除与补偿法》废除了中世纪延续的骑士捐税和封建采邑制，致使土地私有，转变为可以自由买卖，推动了土地市场化。

16-17世纪英国土地私有制确立。

1624年，英国议会颁布的《垄断法》规定，关于垄断的争议应由普通法院审理，而不再由国王控制的特权法院，限制了国王颁发垄断特许状的权力，强制取消了许多由政府直接管理或批准的私人行业垄断，使得资产阶级和技术工匠能够进入之前被政府垄断的行业。资本主义手工业工场得以快速发展。英国出现了毛纺织业，棉纺织业、染织业、制糖业、陶瓷业、制盐、造纸、玻璃、制硝、啤酒、采矿、金属冶炼等产业部门。到17世纪时，英国各个产业部门，都建立起大手工工场，雇佣几百名工人的手工工场已经非常普遍了。基于生产资料私有制的成熟的手工工场的出现，资本主义诞生了！

土地私有制和生产资料私有制是资本主义的基础。私有制允许国民个人拥有并支配生产要素，将经济权力从政治权力中剥离出来，使经济决策不再由君主主导，而是基于市场主体间的自愿交换与竞争，消费者通过“货币选票”决定生产方向，从而形成了经济上的“民主”选择，私有制催生了经济民主。资本主义农场主和手工工场场主成为经济的主导者，取代了君主主导，“经济君主”演变为“经济民主”。经济民主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全民投票，而是从“无代表权不纳税”进化到资本主义农场主和手工工场主主导经济。有财产权的人往往对公共政策（如税收、通胀、治安）更敏感。私有产权为国民提供了独立于君主的物质保障。国民拥有个人资产，就拥有了反抗君主及政府压迫的物质力量。这种物质力量使得这些私有财产所有者-早期的资产阶级，面对君主就能够有力地喊出：“无代表，不纳税”：正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富不被君主随意征收，推动了光荣革命，催生了议会制度和投票权的诞生。从此，经济活动受法律保护而不再取决于君主的意志。

光荣革命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已在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商人和工场主的力量已超过封建旧贵族。拥有土地但从事商品经济的新贵族阶层和拥有手工工场的资产阶级抵制国王随意征税，要求削弱君权，进一步发展市场经济，从而导致了光荣革命。

1688年，光荣革命后，确立了稳定的君主立宪制与法治框架，限制了王权对私人财产的侵害，推动了金融制度创新（如英格兰银行建立），保护了知识产权和商业活动。

1689年发布的《权利法案》，明确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君主无权任意征税或处置臣民财产。英国建立了以保护资本主义私有制为基础的议会民主和君主立宪制。

3、从“经济民主”到“政治民主”

光荣革命后，通过多次议会改革，英国从经济民主拓展到政治民主。

1832年议会改革重新分配议席，取消衰败选区，赋予新兴工业城市代表名额。工业资产阶级获参政权，选举人数增加。由于仍保留较高财产限制，广大工人没有选举权。

1867年议会改革大幅降低城市选举财产限制，凡年付10镑以上租金的男性房东/租户及农村中小康佃农获得选举权。选举人数倍增，技术工人获得投票权。

《1884年人民代表法令》由格莱斯顿政府推动。格莱斯顿划一了郡区和市镇的选民资格，在郡乡中，年付10镑以上租金的租户，所有拥有自资物业者皆取得投票权。大约200万农民取得选举权，总选民数增加40%，约75%的年满21岁的男子皆有选举权，

1918年通过《人民代表选举法》废除了几乎所有针对男性的财产限制。所有21岁及以上的男性均获得了投票权，只要他们在选区居住满6个月。此外，正在服役的男性士兵从19岁起即可获得投票权。英国历史上首次赋予部分女性选举权。具体要求为年满30岁，且本人或丈夫拥有符合财产条件的土地或房屋（应纳税价值超过5英镑）。法律首次允许女性竞选并担任英国下议院议员。

1928年，英国通过了《男女平等选举法》，将女性投票年龄降至21岁，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普选。

实现了“经济民主”和“政治民主”，英国成为民主资本主义国家。

4、历史真相

在“社会主义实现了民主中的实质平等与社会整合”一节中，曾庆文声称，“从十八世纪开始，以工人阶级为主力、要求实现普选权的运动轰轰烈烈就开展起来，这是人民从获得法律地位平等和机会平等的基础上，进一步要求政治参与权利的平等，这正是民主三内核的进一步发展，表现形式就是以社会主义出现和发展.”

这种大而化之言论毫无事实根据。

从十八世纪，英国工人运动主要包括卢德运动、宪章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

1）卢德运动

工业革命后，企业中机器大量取代人力劳作，使许多手工工人失业。1779年英国莱斯特一名叫内德‧卢德的织布工曾怒砸两台织布机，这股捣毁机器的行动扩展到兰开夏郡等纺织业中心，工人攻击的对象包括纺织机和打谷机。19世纪最初15年，以英国诺丁汉的“卢德运动”为代表，英国工场手工业区发生了大规模地破坏机器的运动。

在考察了曼彻斯特纺织工业区之后，恩格斯曾经指责：机器上的每一种改进都抢走了工人的饭碗，而且这种改进越大，工人失业的就越多。因此，每一种都像商业危机一样给某一些工人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即匮乏、贫穷和犯罪。（《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80页）。

无独有偶，马克思把机器看作是工人阶级的敌对力量。他指责：机器不仅是一个极强大的竞争者，随时可以使雇佣工人过剩。它还被资本公开地宣布为一种和工人敌对的力量并加以利用。机器成了镇压罢工即劳动反抗资本专制的这些周期性暴动的最强有力的武器—-蒸汽机一开始就是‘人力’的对头，它使资本家粉碎工人日益高涨的、可能使刚刚开始的工厂制度陷入危机的那些要求。可以写出整整一部历史，说明1830年以来的许多发明都只是为了保护资本对付工人暴动而出现的。（《资本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第一卷，第441页）

以工人阶级为主力的卢德运动是一场愚昧暴力的破坏机器运动，不是要求实现普选权的运动，不是社会主义运动。马克思和恩格斯支持破坏机器的卢德运动，充分显示了马克思、恩格斯的暴力社会主义胎记。

2）英国的宪章运动

1836—1848年，英国爆发的宪章运动，是世界上第一次广泛的工人阶级政治运动。工人以《人民宪章》为政治纲领，明确提出了争取成年男子普选权、秘密投票、废除议员财产资格等诉求。宪章运动的主要目标是争取普选权、议会选举改革等政治权利，旨在通过获得政权来改善工人境遇，而非直接没收生产资料或实行公有制。宪章运动不是以公有制为主要诉求的社会主义运动。

3）社会主义运动

1918年通过《人民代表选举法》废除了几乎所有针对男性的财产限制。所有21岁及以上的男性均获得了投票权。自由党人劳合·乔治领导的联合政府主导了该法案的通过。

1928年，英国通过了《男女平等选举法》，将女性投票年龄降至21岁，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普选。通过《男女平等选举法》的政府是保守党政府，时任英国首相为斯坦利·鲍德温。

二战前（1939年之前）英国工党曾两次执政。

第一次执政(1924年1月–1924年11月):在拉姆齐·麦克唐纳领导下，工党组建了首个少数派政府，没有提出发展英国民主制度法案。

第二次执政(1929年6月–1931年8月):工党再次在麦克唐纳领导下执政。同样没有提出发展英国民主制度法案

1832至1928年，资本主义政党推动了英国从经济民主到政治民主的发展。英国社会主义政党游离于建立民主的进程之外。工党的民主基于资本主义民主。

1945年，工党政府上台后推行民主公有制，侵害经济自由，损害平等。英国工党的社会主义，破坏了英国民主制度。笔者将在下一节中阐述

二、从经济民主到政府主导

二战前，英国已经实行经济和政治民主制度。二战后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鉴于英国已经是一个民主国家，工人阶级已经取得选举权，因此，英国工党反对通过无产阶级革命夺取政权，而是要通过选举，通过议会斗争和平地将资本主义进化为社会主义。工党延续了英国的政治民主制度。他们在经济上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1918年，英国工党党章确立了“公有制条款”，将公有制等同于“国有化”，奠定了工党的理论基础，从此走上了扩大公有制，破坏经济民主的道路。

1945年，工党政府上台后推行民主公有制，先后实施了大规模的国有化改革，把银行、航空、煤矿、钢铁、电力、天然气、电话、交通运输、军工等关键领域的企业整合成大型国有化集团。工党政府主导了英国经济，取代了了经济民主。工党政府实行民主公有制经济的后果是，国有企业生产效率没有提升反而下降，大面积亏损。这是削弱私有制，侵害经济自由，损害经济平等和破坏经济民主造成的恶果。

1979年5月，撒切尔夫人领导的保守党击败工党。上任伊始，撒切尔夫人表示要扭转“大政府、小市场”的英国病积习，将私有化作为振兴经济的重要政策。撒切尔政府大规模出售国有企业股份，先后将电信、航天航空、造船、汽车、钢铁、电力、供气供水等国有垄断公司的股票卖给民众。撒切尔政府通过特许投标的方式，将学校伙食、路面清洁、垃圾收集、公路养护等公共服务服务承包给私人企业。

1979-1990年，撒切尔政府实行放松管制、推行私有化、减税、以及削减福利开支等一系列经济改革，推动了英国的经济发展，这是恢复经济自由、平等和民主产生的积极成果。

撒切尔发动的私有化改革，震动了工党的国有化信念和政策，工党开始从左向右转。

1990年5月，工党提出了新的施政大纲，放弃了国有化政策，主张政府必须负责解决教育、培训、运输、通信等市场无法解决的问题，社会分配先考虑“创造财富的人”。

1994年的工党大会上，尼·布莱尔发言表示，要更改党章的第四款，删除该款对“生产工具成为公有产权”的追求。工党修改了党章第四条，放弃了国有化，恢复了自由、平等、民主和法治的市场经济。

20世纪90年代开启的第三条道路是一种走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中间的一种政治经济道路。英国工党称其为“现代化的社会民主主义”。与民主社会主义相比,“新工党”在经济体制上,放弃以公有制取代私有制的目标,提出“新型混合经济”和“人人所有的社会所有制”：在政治主张上,放弃对资本主义实现制度替代的目标,。

工党抛弃了社会主义！

三、社会主义已经死亡

马克思提出的暴力公有制消灭了自由，建立了共党官员与工农群众新的不平等的阶级制度，彻底毁灭了经济民主和政治民主制度。暴力社会主义的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已经解散。仅存的几个社会主义国家实际上是极权主义国家。

前文中，笔者介绍了，1945年后，工党政府干预经济自由，由政府主导取代了经济民主。国营企业企业超出了公有制边界，进入了私人产品领域，剥夺了公民的进入某些私人产品领域的经济自由，侵犯了公民的经济民主权利，最终，导致国有企业生产效率低下，民主公有制实践失败。工党不得不抛弃了社会主义。1991年，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也纷纷抛弃了社会主义。

在美国，由于桑德斯参选总统，似乎出现了一股“民主社会主义”热，这实际上是人们对桑德斯的误解而产生的。

桑德斯长期自称为一个“民主社会主义者”。“民主社会主义”主张生产资料公有制。桑德斯不提消灭私有制，提倡员工参股，强调“中低等收入阶层至上，高等收入阶层至下”的理念，特别是他为低收入阶层所提出的“将联邦收入最低标准从每小时10元美金提高到15元美金”的提议。桑德斯的诉求不是“民主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基本诉求。

读者可能想不到，在其著作《我们的革命》中，桑德斯承认：“我个人是个卢德分子。”这么说，桑德斯是一个暴力主义者。这与“民主社会主义”观念相背。

由此可以看出，桑德斯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民主社会主义者”。他只是借用了“民主社会主义”这块招牌而已。

社会主义已经死亡，其幽灵还在游荡。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切忌为社会主义幽灵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