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祚来|报复社会正在成为中共无解的难题

报复社会事件与概念的产生

关于报复社会的新闻与评论，源于2010年04月08日凤凰网（转载自新华网），2013年8月16日专栏《纽约时报》文章分析报复社会现象，提及当年陈水总的厦门公交纵火、冀中星在首都机场引爆炸弹，并将报复社会案例上推到2001年4月18日，案犯靳制造的震惊海内外的石家庄特大爆炸案，108人死亡；

报复社会事件，始于新世纪，而且是中国特色的社会现象与特有名词，2001年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的第一年，也是江泽民当政的高光时间，是所谓中国经济融入世界、快速崛起的开始，而社会矛盾与冲突却越激烈，甚至到了将社会作为报复对象的境地，经济在走向成功，社会却走向失败。

二十年来，已有许多文章分析背后的原因，个人心态或精神疾病原因、家庭或单位矛盾冲突原因，特别是社会不公、投诉无门、绝望状态后选择最惨烈的方式对社会复仇，其实是对陌生人发泄仇恨。

这里要指出的是，2008年7月1日，上海发生的杨佳袭警案、2011年江西连环爆炸案针对的是抚州市三处政府办公地袭击。严格来说，这类案例不属于报复社会，因为报复者不是随机性的针对陌生人，而是秉承传统的冤有头债有主的复仇原则，所以不属于报复社会。报复社会者会受到普遍的谴责，而对制造冤案的公权力进行报复，却受到公众的理解甚至赞誉，说明民间社会或基于传统的道义审判与现代法律审判的两极化。

报复社会的原因与逻辑

今年10月23日晚，山东青岛市北区人民路一辆水泥罐车故意冲撞多辆汽车，肇事司机同时拍摄视频，大喊“共产党不让我活了，我要杀人”。

直接导致他活不下去的原因，并不是‘共产党’，但报复社会的司机有了终极追责，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按照共产党的统治逻辑因此他的责骂是成立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去报复共产党的政府？

另一极的逻辑决定了他选择社会作为报复对象：

网络上流传无锡工艺伤人事件嫌疑人署名‘徐加金’的遗书，信件以“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为开首，指“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文中控诉工厂恶意拖欠工资，在厂里一天工作16个小时，精神与身体均受到虐待。

这封流传的遗书没有直接将矛头指向共产党，当徐同学受如此不公对待，基层党组织与工会在哪里？一百年前共产党搞工运，针对的就是工厂里的不公与虐待，共产党政权成为统治者，党组织与工会均官僚化，而维权律师与媒体人均被打压或封杀，底层社会必然黑恶化，徐同学仍然没有直接去找党政机关复仇，而是随机报复陌生人，因为每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也都是有罪的。

人人有责的倡导，但人人却并无公民权利，一切权力归工会、归农会，归人民代表大会，只是革命成功前的口号，中共政权一步步集权，并形成毛时代与习时代两个政治极权形态。不同的是，毛时代尽管各地有反抗，却无法形成新闻效应，因为社会被完全控制，而新世纪之后，媒体有了一定自由度，特别是网络信息及时传播，人们在认知与观念上有了升级换代，报复社会的工具也‘现代化’了。

但报复社会现象仍然是较小概率事件，与报复党政机关，报复单位领导、甚至报复外国游客、小学生，共同形成社会极度不稳定因素，使社会有了普遍的不安全感。

对下追责与向下维稳

11月11日晚，广东珠海市香洲区体育中心发生驾车冲撞行人案件发生第二天，习近平第一次就报复社会事件批示，批示核心内容三点‘加强风险源头防控，及时化解矛盾纠纷，严防发生极端案件’，风险源头在哪里？在底层社会，而不是党和政府，由谁来化解矛盾纠纷？不靠透明的行政，也没有人民代表、政协委员、党组织主动去解决问题，维权律师已难以通过法律方式维护百姓权益，媒体报道也会被封杀或被地方政府阻止。

我们看到相关报道是：当局要求珠海各社区，对区内的“四无”和“五失”人员，进行登记和排查（“四无”，是指“无配偶、无子女、无工作或稳定收入、无房产等资产”的群体；“五失”，是指“投资失败、生活失意、关系失和、心理失衡及精神异常”的人群），令当局意想不到的是，习近平批示之后，不同地区、不同方式的报复社会恶性事件仍然在持续发生，11月16日江苏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一名应届毕业生，在校造成8死17伤，第二天，广东工业大学又发生一起持刀砍人案，本文完稿时，又有多起报复社会案件发生，但有关部门开始封杀视频传播。有网友对公开报道出来的事件统计，仅今年报复社会的案件已多达25起。

公安部部长王小洪11月21日在全国公安机关视频会议上强调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加强部门联动，全面排查、实质化解各类矛盾纠纷，并严密重点部位防控、强化社会面巡控，严防发生极端案件。

现在看来，枫桥经验即将民间矛盾下压在社区解决，再加警察对弱势群体的排查、严打，将成为中共治理报复社会与社会治安的主要方式。

这些解决问题的公权力，正是制造问题的人，他们打击公民社会建设、打击维权律师、迫害调查记者、封杀网络曝光，使上访成为不可能，社会普遍的不公不义，才使报复社会的灾难性事件不断发生，报复社会正在成为中共无解的难题。

作者吴祚来为独立学者，现居美国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