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杰:一个国家的语言,定义了人类的国界
英皇查理的美国国会演说,由几个高手合撰,查理御笔润饰,集英国语文的优雅、含蓄、婉约、幽默与一炉,对于美国人,如果能看懂,得列入教科书,将成为与“盖提斯堡演说”齐名的历史文献。
全篇隐隐抨击今日英美偏激极左思潮,一开局就以轻松的语调高度肯定英国殖民美国的文明根源,赞扬美国的宪法精神,同时也提示此一文明其实来自十三世纪英国的大宪章。也就是说:没有英国的君主立宪,也没有美国的民主共和。香港人可以多一层解读:即若没有英国的殖民主义,也没有后来的议会民主与法治。而英国殖民统治纽约和费城的时候,毕竟没有掀起过焚书坑儒和抢夺地主土地的疯狂行为,只是加了一点茶叶税而激发起华盛顿等颠覆皇室的独立义举。
美国的独立革命,灵感其实来自法国的启蒙思想与法国大革命的人权宣言,法王路易十六提供资金(与孙中山的辛亥革命一样,没有“外国势力”的资助,怎么可能)、拉法叶将军亲去美洲指挥(Lafayette,也就是中国大款众所周知巴黎高档购物的百货公司“老佛爷”),于法国的影响,查理国王故意一句不提,故意忽略法国,暗替川普出一口气,让马克龙吃了一记闷棍。
这种政治的偏颇,包装非常高明,包括自嘲。“我今日在此,不是出于一些反复争论过的心计,要矮化美国的独立”(Not here as some cunning rearguard action…to thwart American independence),‘some cunning rearguard action’这句,用词浅白,却又深不可测,暗示英美都有一股仇视皇室的阴谋论者,不想见到我现身此一民主殿堂。
美国当年独立,经过一番血战。华盛顿是用自己一条命来赌的。如同李登辉、施明德,一旦成王败寇,几个所谓开国国父,都会明正典刑。但今日查理说,你们当年的“叛国”有你们的道理(Rebel with a cause),借用了占士甸的电影“阿飞正传”片名典故,对天真而年轻的美国人略有挖苦,却有很有气派地宣布特赦。
这种高度的语言艺术,是另一类开口闭口就泼骂“砍下高市早苗肮脏的头”而又自称要复兴“五千年灿烂文明”的国家,浸淫在无穷无尽的仇恨里再做梦五百年,也无法说出来的。
对于川普,查理则既有含蓄的批评,如对北约团结的肯定,也有明显的赞扬,嘉许其打击全球邪恶势力的行动勇气,暗示自由派的精英只懂得理论空谈,世界今日成此乱局,全凭川普拨乱反正。
但也觉得川普对英国的抨击太过刻薄。查理提到“我的首相”(my prime minister),暗示川普棒打无能的施纪贤这头左狗,未免重手太过,打狗看主人,它到底是我任命的一名管家。
查理还提到他钟爱的英国皇家海军(Royal Navy),也隐含对川普抨击英国是一头军事“纸老虎”之不满。
但语音刚落,普京就替川普烧热灶,派了一队军舰,昂然驶过英伦海峡,英国海军瞠目结舌,毫无反应。高手过招,场内场外都精彩。
演说的主题,是于基督教文明的多次肯定。在左毒蔓延的工党英国,Christianity一词,逐渐妖魔化成与纳粹主义相同。查理在英国,却不敢高调提“圣诞快乐”,也不敢说复活节,却向伊斯兰的清真寺拜庙,令我想起路易十六在法国暴民攻占凡尔赛宫之后,戴上三色旗在暴民簇拥之下坐马车回巴黎,从此对梵尔赛宫和法国的君主制,没得再回头。查理斯不知是出于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还是演戏,只敢在川普影子下的美国,方有此言论自由。川普在定过神来之后,不妨用这一笔来反击,做一点文章。
-个国家的语言,定义了人类的国界,也分别了自由和专制,维根斯坦说,也是思想的载体。英文先天有抗拒专制病毒、倡导理性的语意基因。将来在历史的审判席上,查理国王这篇演说,肯定将会成为时代的强力证供。今日在大西洋两岸,闻此演词也跟着起哄鼓掌的许多伪善无知之徒,包括一些所谓自由派传媒,我但觉其面目之丑陋可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