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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选择了共产党?——绝大多数中国人不过是中共“打天下、坐江山”的战利品和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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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年的承诺不是欺骗,那么后来对这些承诺的抛弃,就有另外一个名字:背叛。对自己政治承诺的背叛;对曾经相信它的知识分子的背叛;对相信“耕者有其田”的农民的背叛;对那些因为追求民主、自由、公平而投奔它的青年的背叛;也是对它曾经宣称要建立的那个新国家的背叛。

所以,这实际上是一道共产党很难绕开的两难题:如果那些承诺从一开始只是夺取政权的手段,那么这是欺骗;如果那些承诺当年确实出于真诚,那么后来就是背叛。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无法自动产生一个结论:中国人民因此把永久统治中国的权利交给了共产党。

欺骗不能产生永久合法性,背叛同样不能。

六、“打天下、坐江山”:这是谁家的天下?

中国人非常熟悉一句话:打天下,坐江山。因为听得太多,我们甚至很少意识到,这几个字背后隐藏着一整套政治哲学。

所谓“打天下”,究竟打下来的是什么?首先当然是土地,是山川河流,是城市乡村,是矿山森林,是港口铁路,是工厂银行,是粮食能源,是财政税收,是一个国家几千年积累起来的一切有形与无形资源。但是别忘了:土地上还有人,农民,工人,商人,知识分子,学生,老人,孩子,共产党员,国民党支持者,共产党的支持者,共产党的反对者,以及数量更加庞大的、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任何一方、只是想在乱世中活下去的普通人。战争结束以后,他们与土地、城市、矿山、工厂、银行、铁路一起,被纳入胜利者建立的新政治秩序。

“打下江山”这几个字如果真正拆开来看,就会出现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所谓江山,究竟只是土地,还是也包括生活在土地上的人?如果一个政党认为,因为自己打赢了战争,所以这个国家是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又因为江山是自己打下来的,所以自己天然有资格“坐江山”,那么沿着这套逻辑继续往下推:生活在江山上的人民,又是什么?答案其实已经隐藏在“打天下、坐江山”的语言里面。他们也是胜利的一部分,说得更加刺耳一点:他们也是战利品的一部分。

七、中共最大的战利品,不是土地,而是土地上的人

1949年共产党取得的战利品是什么?北京,上海,广州,东北工业基地,全国铁路,矿山,银行,工厂,财政,土地,当然都是;还有一个比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更加庞大的战利品:几亿中国人。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资源,从来不仅仅是土地,还有土地上的人口。这几亿人中,有人真心欢迎共产党,有人恐惧共产党;有人反对共产党;有人曾经支持国民党;有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共产主义,更多的人只是一个普通农民、工人、小商贩、家庭妇女,只想活下去,把孩子养大。但是战争胜负并不询问他们,谁赢了,他们就归谁统治。这就是“战利品”与“公民”之间最根本的区别’;公民拥有国家。战利品被胜利者支配;公民授权政府,战利品接受胜利者的安排;公民能够选择统治者,也应该能够更换统治者;战利品则没有选择胜利者的权利,战争结束的时候,谁赢了,谁接管他们。

所以,“打天下、坐江山”绝不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传统俗语。它背后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权力伦理:天下是谁打下来的,天下就是谁的;江山是谁夺来的,谁就有资格坐。至于生活在江山上的人?他们自然也成为江山的一部分。

于是一个号称“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在最深层的政治语言中却保留着一个完全相反的逻辑:不是人民拥有江山,而是打下江山的人拥有人民。

八、什么叫“党国”?国属于党的

这也就解释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词:党国。什么叫党国?从最简单的字面上说,就是党与国不再能够清楚分开。

在一个正常的现代国家里,国家应该高于任何一个具体政党。国家属于全体公民,政党只是公民为了参与政治而组成的工具;今天甲党执政,明天可以乙党执政;政府可以换,政党可以下台,但是国家仍然在那里。,国家不是任何一个政党的私产。

可是在党国体制里,逻辑被倒了过来。党领导国家,党领导政府,党领导军队,党领导立法、司法、行政以及社会的重要领域。党组织深入国家机器,“党领导一切”最终产生一个极其简单、却常常被复杂政治术语掩盖的现实:国属于党。至少在政治权力的实际运行意义上,党不是国家中一个可以被替换的政治组织,而是成为国家权力结构本身的核心。于是党与国逐渐重叠,爱国被要求表现为爱党,批评党被解释为反对国家,党的历史被写成国家的历史,党的利益被描述成国家的利益,党的安全被上升为国家安全,党的统治被等同于国家稳定。到最后,人们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没有这个党,就没有这个国家。但这恰恰颠倒了最基本的关系。

中国存在了几千年,中国人不是1949年以后才出现的;山河不是共产党创造的;人民不是共产党生产出来的;这个国家更不是某一个政治组织的私产。共产党可以是中国历史中的一个政党,可以成为执政党,甚至可以因为历史功绩获得很多人的尊敬。但无论它曾经做过什么,都无法在逻辑上推出:中国属于共产党。

现代政治真正应该成立的关系恰恰相反:党属于国家的政治生活;国家属于人民。而不是:国家属于党,人民属于国家,于是人民最终也属于党。

如果后一条逻辑成立,那么“人民共和国”就只剩下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人民究竟是共和国的主人,还是党国的资源?

九、战利品为什么会变成耗材?

“战利品”与“耗材”并不是两个为了刺激读者而堆砌出来的词。它们其实描述了同一套政治逻辑的两个阶段。

战利品回答的是:你属于谁;耗材回答的是:得到你以后,怎样使用你。打天下,是获得;坐江山,是使用;战争年代需要兵,就要兵源,需要粮,就要粮食,需要民夫,就动员民夫;革命胜利以后,需要阶级斗争,就把人划分成各种政治身份;需要工业化,就要求农业和农村人口承担巨大的积累成本;需要大跃进,就全民冲指标;需要人民公社,就把亿万农民高度组织起来;改革开放以后,政治语言改变了,使用人的方式也发生变化。需要出口制造业,数以亿计的农民工成为廉价劳动力;需要高速增长,人被计算为“人口红利”;房地产成为经济支柱以后,一代家庭又把未来几十年的收入变成房贷;人口下降以后,人们又开始被提醒生育的重要性。

不同年代当然不能简单类比。我也不认为所有公共政策都可以粗暴解释为“压榨人民”。现代国家必然征税,必然建设,必然要求公民承担义务,也必然在某些时候进行社会动员。真正的问题不是国家是否使用社会资源,真正的问题是:人民有没有决定这些资源如何被使用的政治权利?

当国家要求你作出牺牲的时候,你有没有说“不”的权利?有没有组织起来表达利益的权利?有没有公开批评政策的权利?有没有要求制定错误政策的人下台的权利?最终——有没有更换统治者的权利?如果没有,那么所谓“主人”就越来越接近一种政治修辞。

真正的主人至少应该拥有一个权利:决定自己的东西怎样被使用。而一个不能决定自己怎样被使用的人,怎么证明自己是主人?

十、“牛马”“韭菜”“人矿”:黑色幽默背后的政治问题

今天中国年轻人越来越喜欢用一些自嘲性的词称呼自己:牛马,韭菜,人矿。这些当然首先是互联网时代的黑色幽默,但是这些词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多人共鸣?因为它们共同表达了一种感觉:我不是目的,我是资源。需要我劳动的时候,我是劳动力;需要我消费的时候,我是消费者;需要我买房的时候,我是刚需;需要我负债的时候,我是信用;需要人口的时候,我又成为生育指标背后的数字。

当然,一个复杂社会不能因为存在这些政策需求,就简单证明国家把所有人当作“耗材”。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当一个人长期缺乏参与规则制定、监督权力和更换统治者的能力时,他便越来越容易产生一种真实的政治体验:我的人生不断被计算,但我的意见并不真正决定计算我的人是谁。

这才是“耗材感”的政治根源。而它最终仍然回到那个最古老的问题:究竟是国家属于人民,还是人民属于国家?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艾地声Edysen X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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