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好文 > 正文

亚当‧斯密告诫乌托邦经济师

作者:

当前的经济学教育存在问题。然而更深层次的问题不在于教授的内容,而在于教授的方式。事实上,经济学的魅力在于相信自由的个体能够通过努力改善日常生活。

(英文大纪元专栏作家Mani Basharzad撰文/信宇编译)

最近,韩国发展经济学家张夏准(Ha-Joon Chang)在英国《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上发表了一篇题为“经济学教学已成为思想界的俄罗斯航空”(Economics teaching has become the Aeroflot of ideas,07/23/2025)的文章,批评了经济学教育的现状,引起了广泛关注。然而,几乎无人注意到的是,该报随后发表的一封针对该文的回应信。令人惊讶的是,美国最杰出的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之一的马里奥‧里佐(Mario Rizzo)竟然赞同张夏准的观点。他在信中写道:

“最近,我有机会查看了一些本科经济学课程的考试试卷,包括第一门课,通常被称为‘原理’(Principles)。我看到的情况令人不安。学生们主要或完全被布置了纯数学性质的习题。重点在于机械地解决问题。没有一道题要求学生对所学的概念或框架进行批判性思考。”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两位来自对立学派的经济学家达成如此出人意料的共识呢?简单的答案就是:当前的经济学教育存在问题。然而更深层次的问题不在于教授的内容,而在于教授的方式。

让我们回到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学著作之一——美国经济学家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1915—2009年)的《经济学:入门分析》(Economics: An Introductory Analysis,1948年)。这本书的分量堪比英国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1883—1946年)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1936年)或英国新古典学派经济学家阿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1842—1924年)的《经济学原理》(Principles of Economics,1890年)。它成为有史以来最畅销的教科书之一,为作者带来了巨额财富。但比其商业成功更重要的是其思想影响力,这促使萨缪尔森宣称:“我不在乎谁来制定国家的法律,只要我能编写经济学教科书就行。”他是对的。用凯恩斯的话来说,他是“永不过时的经济学家”(defunct economist),至今仍在影响着我们的经济思维方式。这本书真正重要的意义在于它重新定义了经济学家的角色。

萨缪尔森写道:“没有任何一成不变的‘未来浪潮’(wave of the future)会将我们推向‘通往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或是乌托邦之路(the road to utopia)。当生活中复杂的经济条件需要社会协调与规划时,可以期待理性且善意的人们会诉诸政府的权威与创造性活动。”

在萨缪尔森的世界里,经济学家的任务就是协助政府中那些“善意人士”(men of good will)解决社会问题。美国经济学家迪尔德丽‧麦克洛斯基(Deirdre McCloskey)在她的回忆录中对这种思维方式做了最好的诠释。她回忆说,当她在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攻读博士学位时,她的同学们都幻想着自己将来会去华盛顿特区“校正”(fine-tune)美国经济。

自那以后,经济学教育训练学生把自己视为这些“善意之人”的助手,专注于解决均衡的技术方程式,并吸收一种观念:经济学是一个工程问题,而不是协调问题。工程问题处理的是最佳解与数据,而协调问题则涉及权衡取舍与分散的知识。

正如美国经济学家彼得‧博特克(Peter Boettke)所言,在一个所有手段和目的都已知的世界里,剩下的唯一任务就是工程任务。这本质上就是经济学入门课程(Econ101)中学生所学的内容:一个信息完全已知、偏好已知、价​​格已知、成本可计算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解方程就能得到所有答案。然而经济学的真正智慧,在于理解偏差这种完美状态的现象。

问题就出在这里。像张夏准这样的经济学家批评这个领域,因为完美并不存在,因此他们认为这些模型毫无用处。不过,像美国现代经济学家弗兰克‧奈特(Frank Knight,1885—1972年)和英国现代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1899—1992年)这样的经济学巨擎也是从完美假设出发,但是他们并没有止步于此。他们认识到市场制度的重要性,恰恰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

市场(market)是人类应对不完美现象的最伟大成就之一。若生活在一个拥有完美知识的世界,市场将毫无意义。但在现实世界中,价格展现了奇迹——各种价格信息协调着数以百万计的决策,并在没有中央计划者的情况下“维持巴黎得到粮食供应”。弗兰克‧奈特在《风险、不确定性与利润》(Risk, Uncertainty and Profit,1921年)一书的开篇,首先设想了一个不存在风险、不确定性和利润的世界,然后再阐述了当这些要素存在时,市场是如何运作的。

问题不在于完美本身,而在于将其视为政府必须实现的政策目标。在萨缪尔森的经济世界观中,市场充满缺陷,如信息不对称(information asymmetries)、外在性(externalities)、垄断(monopolies)等等,但是政府却被视为完美无缺。经济学家的角色于是变成了帮助政府实现这种想像中的完美目标。在这种思维模式下,完美不再是一种理论工具,而变成了一种政治使命。这正是经济学教育的问题所在。完美是理解市场价值的一种手段,而不是需要强加的乌托邦。

这种误解导致学生们忘记了他们关于如何设计人类制度的知识是有限的。健全的经济学教育应从将市场视为一个动态过程,而非静态状态开始。它应该揭示人类“运输、易货贸易和交易的倾向”(propensity to truck, barter, and exchange)如何催生出奇迹——从飞机到iPhone——这些在几十年前人们都难以想像的科技成就。经济学的精髓不在于信任政府中的“善意之人”,而在于信任自由的个体能够通过努力改善日常生活。

正如被誉为现代经济学之父的18世纪英国经济学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1723—1790年)所言,我们应该“允许每个人按照平等、自由和正义的自由主义原则,以自己的方式追求自身利益”。在我看来,这根本不像一门“沉闷”(dismal)的科学。

如此教授经济学,便能揭示其本质是人类合作的故事,通过劳动分工(division of labour)、利润(profit)和亏损(loss)机制,引导我们迈向更高效的生产活动。然而,在过去半个世纪里,斯密乐观的财富创造科学(science of wealth creation),已蜕变为悲观的稀缺条件下的选择科学(science of choice)。后者关注的焦点,在于资源配置(allocation),而非资源协调机制(coordination)。当经济学家将任务定位为计算最优配置方案时,他们便遗忘了哈耶克的警示:“应当谨记谦逊的教训,以免沦为人类企图掌制社会的致命努力的帮凶。”

本文最初发表于CapX网站,后转载自总部位于纽约的经济教育基金会(Foundation for Economic Education,简称FEE)。

作者简介:

马尼‧巴沙扎德(Mani Basharzad)是一位经济记者,其作品曾发表于亚当‧斯密研究所(Adam Smith Institute)和米塞斯研究所(Mises Institute),他曾接受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等全球智库的采访。他的研究方向是自由发展经济学和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的“滥用理性”(Abuse of Reason)理论。他同时也是“人文经济学”(Humanomics)播客的主持人。

原文:Adam Smith Versus the Engineers of Utopia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大纪元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本文网址:https://www.aboluowang.com/2025/1129/231242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