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岁的评论人王岸然日前被捕，表面罪名是什么“维护国安条例”第88条“妨害调查罪”，以及“明知而发布具煽动意图的刊物”。国安法官兼总裁判官苏惠德拒绝批准保释，王岸然须还押至明年1月候讯。
据国安处总警司李桂华说，王岸然在其个人YouTube频道，肆无忌惮披露被国安警约谈的部分内容，已产生“通风报信”效果，罔顾是否妨害正在进行的国安调查。李又说，王形容中央及特区政府是“以灾乱港”始作俑者、中央对香港灾情的支援只是“做戏”，“明显是谎言及煽动”。
但坦白说，我认为一点也不“明显”。
“以灾乱港”四字，源自11月29日北京驻港国安公署的声明，用来谴责所谓“反中乱港分子”借火灾生事、散播谣言、破坏团结、攻击政府救灾等。但这四字不是成语，王岸然信手拈来，引申活用，比方说，借此批评政府公布的资讯矛盾混乱——如邓炳强最初说棚网阻燃，后来又改说不阻燃——又有什么问题？
世界不同地方发生天灾人祸，人民批评政府、向官员问责，根本天经地义。远的不说，今年9月“桦加沙”袭台，花莲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泥水流入光复乡，导致十多人死亡，就有很多台湾人公开指责政府。10月1日《自由时报》报道：“部分媒体指称经济部未堵好堤防缺口才造成灾情，并指经济部设置开口堤是罪魁祸首。”按照中国香港标准，那些形容政府部门为“罪魁祸首”的台媒，已犯“煽动”，可能已遭没顶之灾。
至于那句“做戏”，我不清楚前后说了什么，但光凭这两个纯粹表达主观感觉的字，实在很难称得上“谎言”或“煽动”。“谎言”代表明知是假也说出来的话，当中或涉虚构的情节。但如果王岸然没有捏造事实，只是觉得中央假装关心火灾，国安警凭什么否定他的真实感觉？很多人都认为“全世界政府都做戏”，国安警凭什么证明中共不是？
比如我说“袁木很诚实、李家超很弱智、邓炳强很样衰、习近平好靓仔”，纯属主观看法，能够称之为“谎言”吗？也建议李桂华搜一下“Trump is a liar”这句话，看看有多少美国人公开说过，再看看有多少人被控“煽动”。
至于“妨害调查罪”，由于王岸然“肆无忌惮披露被国安警约谈”的影片已被删除，我实在无从评论他说了什么东西“犯法”。我平日甚少听网台节目，除非要写的题材跟网台有关，才会开2倍速度快听一次。恰巧前几日留意到王岸然被捕，好奇他披露了什么“国安机密”，就随便听一集他和梁珍做的访谈（我没听李桂华点名的王岸然个人channel），主题正是旺角警署的国安会谈。
但听毕全集，也没听见什么“国安案件”，遑论“通风报信”。今天打算再听一次，发现已被删掉了，十分无奈。现在先讲讲“国安约谈”的背景。王岸然、廖成利及几个专业人士，原拟于12月2日下午举行“高楼维修政策的民间记者会”，探讨宏福苑火灾善后工作，地点是新蒲岗工厦单位。但召开记者会前几个小时，王岸然、廖成利等人突然获邀跟国安警见面，记者会被迫取消。王岸然跟国安警会谈的地方，是旺角警署。
我现在翻遍网络，都找不到王岸然在警署披露了什么足以“妨害调查”的内容，连他是否犯法也很难确定。这时我才惊觉，原来封锁消息、清洗历史是多么轻而易举。那么王岸然跟梁珍讲了什么呢？我虽然记得一些重点，但也不肯定说出来是否又会“犯法”，所以只概括地复述几句王岸然对梁珍所说的话（不是他在旺角警署说了什么）。
记得王岸然说，政府近日要求全港工程三天内拆网，合不合阻燃规格的网，都要一刀切拆掉，那么当中牵涉的额外开支由谁付呢？王认为那些网是私有财产，合规格的网没理由拆，市民有理由向强制拆网的政府索偿。
王岸然也向梁珍提到“民间记者会”的问题。他说香港没有法例禁止开记招，特别是在私人地方（工厦单位）跟记者聊天，警方用哪条法律去禁？——听了他跟梁珍所说的话，我觉得王岸然之所以被拘，除了因为“妨害调查”或“煽动”，也可能因为他太懂法律，令意图箝制他的部门束手无策。除了拘押他，你有法律禁止他开记者会吗？
王岸然被捕，再次说明香港评论人的困境。哪怕只是冷嘲热讽说“做戏”，或普通一句“以灾乱港”，都能轻易被以言入罪，令人难过。身在海外的评论人，当然也不是“肆无忌惮”的，但应该讲的还是要放胆继续讲；至于不应该讲的（比如那些投诚跪舔的屁话），可以考虑回流香港才慢慢讲、日日讲，反正绝对不会被捕，还可以转一条更华丽的跑道。
愿王先生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