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示意图。图为中国网友曾利用无人机拍摄缅甸妙瓦底诈骗园区。(网路影片撷图)
“我出来四个多月了,每晚都在做恶梦。几个月,我老了十岁。”一名25岁青年逃离柬埔寨诈骗园后,日前接受大纪元采访时说。
2025年8月,这名四川青年李和(化名)踏上返乡列车。短短三个月,他从一名在深圳找工作的年轻人,沦为被囚禁、被殴打、被迫从事诈骗的“人质”,最后由家人倾家荡产支付25万元人民币,才换回一条命。
李和逃离的是位于柬埔寨的宝龙四诈骗园区(又称“新城集梦”)。据他所知,该园区至今仍有数千名中国人受困,高层早已转移,但园区仍持续运作,且“全部做的是国内盘,不敢放人出去”,他们甚至放话“就算都被炸死在里面,也不会放这些人出去”。
李和曾于2025年12月在抖音曝光自己遭拐骗的手法,今年1月初接受大纪元采访时,进一步揭露园区的运作内幕与自己逃离经过,希望提醒大众警觉。
留言“求带”的代价:跨境被押送至诈骗园区
李和回溯,他是在抖音刷到广西防城港“大飞”的影片后,于评论区留下一句“求带”,随即有人加他微信,前后“聊了一个多月”。对方不急着谈“发财”,而是持续投放“豪车、别墅、美女、酒店”等内容。李和当时在深圳求职不顺,便主动开口询问能否带他“赚点钱”。
对方最初以“越南线港搬货”包装工作:一船“500块”、送到广西防城港做免税产业,并强调“带灰黑性质的,但搬货不用,很安全”,还“很贴心”替他买高铁票,让他直奔南宁。出发前一刻,路线又从防城港改为南宁,理由是“只有你一个人,一个船拉你不合算”。李和事后懊恼:“现在想来自己真笨,相信了他的鬼话。”
到了南宁后,他被安排转往崇左,再经“走小路、过铁丝岗”进入越南。李和形容一路“畅通无阻”,直觉“说明有人已经打点好了官方”。抵达越南后,他提出要上厕所,却成了失去自由的分界线——“我憋不住了,强行去拉车门。然后四个人拉着我的头发,直接强压。”他说自己途中曾逃脱一次但未成功,最终被送进宝龙四园区。
进园“标准流程”与暴力规训
李和抵达园区后,首先面临一套固定“入园流程”:先被要求“脱光衣服检查”,用手电筒照口腔,甚至检查“后面”;接着被强制录影,胸前放身份证,照纸条逐字念出“我自愿来到东南亚搞诈骗,没有任何人威逼利诱我”,并交代身份证号、姓名、住址、家庭成员等资讯。录影“表情不自然就会挨揍一顿”。
之后是合约——他说自己“没有看清”内容,便被“直接把你手按在上面签字”。主管口头承诺“两年之后把你安安全全地送回国”,但李和强调“实际是骗人的”,合约到期反而是“把人卖到下一个园区”。
更关键的是“规矩”并非宣导,而是靠拳头“打出来”。他回忆刚进去前四五天,只因组长推门进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就“过了2秒钟,拳头就打在我脸上了”;他痛得苦着脸被打,改成笑脸仍被打,对方甚至说“打你很开心”。
园区规则清单密密麻麻:不能东张西望、不能看办公室大门、不能靠近围墙、上厕所不超过10分钟、不能与人交谈、坐姿要端正,甚至不能对视。
最令李和恐惧的是:“面对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手榴弹在你背后爆炸,你都不能转头去看。”他说园区会威胁“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挖眼睛”。
诈骗流水线:号商供给、AI换脸与冒充军人
李和叙述,宝龙四期的诈骗不是零散犯罪,而是高度分工、可复制的“工厂”。工作时间从早上8点到凌晨2点,“16小时,几乎没有休息”;他形容生活与工作空间被强行合一,甚至“你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办公室里面”,卫生状况恶劣。
他描述院区为四合院结构,约200多平方、20多间宿舍,每间12到14人,上下铺与铁窗;宿舍“不准聊天”,每间都有组长、副组长或内保盯着。
诈骗端的“供应链”同样成熟:每人“3台以上手机”,账号来自专门号商,“搞几十个号,专门养号卖给园区”;他举例“100粉丝的号”可用500到800元租用一段时间,用完换掉,“一个月以后号被封了”。园区内也有工程师用AI“换脸”,把诈骗者的脸换到名人照片上。
话术方面,园区要求“死背”剧本。李和说常见的是“军包”(军人包装):冒充服役“三十多年”军人,塑造家庭背景(如女儿在澳洲留学、父亲与妻子去世),再以“老班长在‘中国黄金’担任要职”作为信任背书,诱导受害者投资并宣称“每天涨5%”。他强调“没那么简单,很复杂,一整套流程”。
受害者锁定上,李和反复提到公司要找“45到70岁的女性”,且必须“有钱、没被骗过、有时间”,园区把这套筛选称为“三缺一不可”。
资金如何进园?他说对方会引导受害者投资股票或黄金,再“用现金换USDT(泰达币,美元稳定币)”,由线下“车手”取现、换成“真的USDT”转给园区;“全国各地都有车手”,甚至“你在上海,一小时之内就能派人过去拿你的钱”。
欠债、体罚与性暴力:“进去就欠20万”“一个人被卖1.5万美金”
在园区内,“债务”是控制人的第二道枷锁。李和说自己进园第一天就“欠了园区20万元”,路费与“从蛇头购买人员的费用”都算在内;之后吃饭、喝水、上厕所、敲键盘、手机设备、抖音号与快手号购买费,甚至呼吸、住宿都被计入债务。
园区“一分钱工资都不会给,只有赔付”,得先“把赔付完清了才能发工资”,但他直言“永远还不清”。
暴力则被制度化。李和说“每天被打20顿以上是常态”,因为“每一个组长、主管都可以随意打你”。业绩不达标处罚呈倍数增长:若三天没有新增客户,先打屁股5棍,第四天10棍、第五天20棍,最高“160棍”。再加上体罚:深蹲500起步、鸭子步2小时、俯卧撑30分钟、平板支撑1小时;做不好就遭“电击、鞭子抽、棍子打”,甚至被要求“做到晕厥为止”。
他也描述更极端的羞辱性惩罚:被迫吃“10个生柠檬”再吃“20个生小米辣”,或被强迫到厕所“吃屎喝尿”;他说若拒绝,会把牙齿撬掉,用管子塞进喉管里面,“强喂进去”,并补充“亲眼见到过”,他自己也吃过,且“尿也喝过”。
性暴力与电击:他提到“男性私密处被电得血肉模糊”,女性则可能被要求“站在凳子上夹拖把5分钟,夹不了就是被轮奸”。
死亡不只是威胁。李和称自己“当场见到一个被打死”,因上班打瞌睡而被活活打死;园区附近会“挖个坑埋掉”,“活埋的也有”。
“如果想自杀,组长提供工具。你自己了结,他问你想怎么死,你说想用绳子或是刀,他帮你准备。”
在这个体系里,人同时也是可交易商品。他说“基本上不太会打死,因为可以卖”,“一个人1.5万美金,女的更贵”。他亦提到“飞机群”(Telegram通讯平台)“全是卖人的”,人口买卖成了公开市场。
家人求救中共大使馆被“出卖”
在高度监控下,李和尝试用“间接”方式向外求救:先联系同学,再由同学转联系,最后才把讯息送回家。他说园区会突击检查手机,检查关注列表、评论与聊天记录,“被发现当场就会被打死”,特别是使用园区提供账号与家人互动的人。
约在2025年6月,他透过一名被称为“老猪仔”的人,向家人提供更完整的定位资讯——园区名字、宿舍号与个人代号。但当家人于7月初联系大使馆后,“自己就被卖掉了”。
“你报警,你找大使馆,他们只会出卖你。”李和补充,“在宝龙市里,公司名称无所谓的。隔两个月,公司名字就改。内部代号,主管用的代号,也是隔一段时间就改掉,包括位置也是隔一阵子就搬。”
7月9日公司知道他向外求救后,把他“吊了三天三夜”,在太阳底下以类似晒衣杆的结构铐住,并“2天半没有给饭吃”,之后转卖至隔壁公司。
公司内保安是缅甸人,但是管理层全是中国人,“要是能发点善心,他就做不了管理层”。
家人转向“非官方渠道”25万元赎回
李和父母察觉事态严重后,转向“非官方渠道”。他推测家人是在抖音四处打听,最终找到“救援队”,开价25万元人民币;他说家人为此“变卖老母猪、几只老母鸡”,“你差一分钱,别人都不会帮你救”。
李和被告知7月31日启动救援。他回忆,当天从下午1点等到5点半仍未见人,情绪崩溃之际手机被组长抢走;他听到老板透过讯息指示“妥善处理”并把他转移到“另外1号楼”。
老板本人亲自前来验证,李和被迫反复排练口供:没被打过、没做诈骗、来园区不到一周;物业也再三追问“有没有人打你”,他只能说“没有”,脸伤则称“自己下楼梯摔的”。
最终他被带到园区门口,见到救援人员。他说现场“只有一个中国人”,但此人带着“2车宪兵、2车警察”,共20到30名当地人员,“肯定有关系。没关系搞不了这个”。费用支付方式则是“先救人”,人到金边市区后再交钱,透过转账与现金结算,并称“国内有对接人,线下见面交付”。
采访中,他拒绝评论官方打击诈骗力度,直言“不讨论这个话题,我还想多活一段时间”,“你找大使馆没用,找当地警察,也没用啊”。
从个案到结构——“宝龙四/新城园区”的跨国诈骗生态链
许多与李和遭遇类似的案件频频被传出。他所描述的“宝龙四期”或称“新城集梦”园区,正是近日外界高度关注的柬埔寨波贝诈骗重镇之一,其运作模式、地点指认与救援成本,与其他受害案例呈现高度重叠。
2025年11月25日晚间,大陆演员仝卓在微博发文求助,表示其表弟李怡亨于11月13日外出打工后失联,后续定位显示人在柬埔寨。湖北日报网转载“极目新闻”于11月26日的报导指出,家属提供的定位资讯与疑似园区卫星图,经网友与民间反诈人士比对后,认为“基本可以确定”受困地点位于波贝的“新城7号”园区,而该园区亦被称为“宝龙四园区”。
李和强调,外界若仅将焦点放在“宝龙四”或单一园区,实际上仍低估了柬埔寨诈骗产业的真实规模。他直言,宝龙只是其中一环,而且并非最大、也不是最黑的那一批。
据他收集到的讯息,“七星海、波贝、宝龙、菩萨,这些园区更大、更黑。”李和说,“我那个园区只有一万多个(人),放在这些地方,根本不算什么。”
“宝龙市有宝龙一、宝龙二、宝龙三,我是在宝龙四,现在还在修宝龙五”,他说,“外面以为被查被打得很凶,里面其实一直在招人、在修楼。”他说,“人不够,就继续骗、继续买。”
近来备受关注的相关新闻之一,是柬埔寨太子集团创办人兼董事长陈志去年10月中旬遭到美国通缉,被指涉嫌庞大电诈与黑色产业。其被查扣名下大量加密货币,仅比特币部分估值就达约150亿美元。时政频道播主章天亮表示,陈志被押回中国属于“保护性逮捕”,因为他掌握了大量的中共和柬埔寨高层的犯罪黑幕,一旦被引渡到美国受审,他所揭露的真相会让中共无法止血。
流亡澳洲、曾在太子集团任职的中共前特工Eric在接受大纪元采访时披露,太子集团是中共政府在柬埔寨乃至整个东南亚开展秘密勾当最重要的代理人之一,其角色远超一般商业企业。太子集团为中共海外行动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从资金、人力到运输工具,无所不包。陈志的企业本质上成为了中共特务系统的资金库和后勤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