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月24日,中共军委副主席张又侠、军委委员刘振立被宣布立案调查,中共军委原七名委员只剩两人。图为2023年3月11日,中共军委委员在人大会议上宣誓。(Getty Images/大纪元合成)
在中共政治史上,真正具有分水岭意义的事件,往往并不伴随公开的路线之争,而是以纪律审查、组织处理等技术性语言出现。张又侠的落马,正属于这一类型。它表面上延续了近年来军中“反腐肃纪”的叙事框架,实则触及的是中共军权结构中长期被勉强维持的一条承重线。
张又侠并非中共军队中最具个人野心或最具象征意义的人物,但他所处的位置,却决定了其政治命运的特殊性。作为中央军委副主席,他既不是单纯的执行者,也不是完全的象征角色,而是在最高权力与庞大军事体系之间承担着协调与缓冲功能。他的存在,本身意味着中共军队在高度个人化统治之下,仍然保留着某种最低限度的结构理性。
正因如此,张又侠的落马不能简单理解为个人失势或派系斗争的结果,而应被视为一种结构选择的终止。在这一节点之前,习近平仍然允许军队保留一定程度的制度惯性;在这一节点之后,军权运行开始彻底服从于个人安全逻辑,而不再以组织稳定或专业理性为优先。这种转变,并非源于权力的自信,而更接近于对不确定性的恐惧。
从军队内部看,这一事件所造成的影响,并不主要体现在具体人事更替上,而体现在心理秩序的重组。中央军委副主席这一层级的清除,使军中普遍意识到:政治风险已经不再与行为本身直接对应,而可以在任何时刻被重新定义。在这种环境中,谨慎不再意味着安全,沉默也不再意味着中立,组织对个体的保护功能事实上已经失效。
随之而来的,是军队行为模式的系统性变化。决策将更加趋向保守,命令的执行将更依赖政治解读而非军事判断,信息流通将呈现出明显的上行失真。表面上,军队会显得更加整齐划一;但在实际运作中,责任意识与专业判断将被不断压缩,组织效率随之下降。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并不罕见,它往往出现在统治者与军队之间信任关系开始断裂的阶段。
在更宏观的政局层面,张又侠的落马也改变了中共高层对未来的集体预期。当一个长期被视为“安全型存在”的人物突然被清除,体制内部自然会重新评估稳定的边界。对许多人而言,这并不会立即转化为公开的反对行为,而是表现为消极执行、延迟配合以及对长远政治前景的私下重估。政权表面的集中,掩盖的恰恰是内部信心的流失。
从历史角度看,极权体制在其后期阶段,往往会不断削弱中介层级,试图以直接控制替代制度运作。短期内,这种方式似乎提高了统治效率,但长期来看,却会使权力中心陷入信息孤岛,并在关键时刻失去应对复杂局势的能力。张又侠事件,正是这一历史规律在当代中国军政结构中的一次具体呈现。
因此,张又侠的落马,其意义并不止于一位高级将领的政治终结,而在于它标志着中共军权运行逻辑的一次质变。军队从一个被高度控制、但仍具备内部协调能力的组织,转变为一个以个人忠诚为唯一评价标准的风险系统。这种转变在和平时期或许不易察觉,但在任何真正的危机中,都将成为决定性变量。
当后人回望这一时期,张又侠的名字或许不会被单独书写为转折点,但他所代表的那一层结构性缓冲的消失,极有可能被视为中共权力体系由紧绷走向脆裂的关键一步。历史往往并不以轰然倒塌的方式宣告终局,而是在看似技术性的处理决定中,悄然完成方向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