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想明白了,不要了,我嫁的是老李,不是那个房子。”她顿了一下,“就算想要,钱还赌债了,我也不能拿刀逼着两个人再去给我借吧。我现在带着‘他’,也不可能拿取消婚姻威胁人家了,是命,我认。”
那天撞报废的车回收了两万,两个人凑钱贷款买了一辆SUV,挣扎了两三年,总算是赶上了朋友们的脚步。只是房子的事再没后续,她很少再去老李家里,他的父母最终只置办了酒席,房子的事只字不提。
母亲和朋友都曾问过余悦有关房子的问题,她轻飘飘地回答:“县城的房子有什么意思,要买就买北京的,我没要老李家首付,让他们攒着,等将来买北京房子的时候再发力。”她从小不擅说谎,总会因为脸红被人识破,可那一年不知是怀孕影响还是什么原因,她说的谎不再勾起身体的本能反应,脸不红心不跳,像极了真话。

2022年7月,两人下发了婚礼请柬。
作福那天我们跟着车队第一次去了老李老家。墙面上露出张牙舞爪的裂痕,余悦买了些壁纸重新修补一下。
回程车上,余悦的父亲喝了些酒,自顾自念叨着:“家穷,房子的事是要理解的。”
婚礼当天,老李单膝跪地说道:“我对不起你,老婆,你相信我,欠你的,今后加倍还给你,一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余悦哭了,为了不显狼狈,努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试图把眼泪倒灌回去。
婚礼结束当晚,两人订了饭店,宴请自己的同学和朋友。也许是对过往有所不甘,也许是对未来存有迷茫。那天的余悦辗转酒桌,一个女孩,喝了七杯白酒。
她笑着和大家分享关于她和老李的故事,笑着催服务员上菜,笑着和别人拼酒。我的印象里,她好像一直都在笑。
饭局结束,她被搀扶着送到宾馆,老李则是被朋友带去歌厅。
余悦醉了,醉得大哭一场。
大多数新人都会举办那场答谢朋友的酒局,大多数新人都会在酒局结束带着朋友折回新家象征性地闹闹洞房。有房有家,意味着新生活有个好的起点,也意味着一份心安。
余悦没有,洞房花烛那夜,她作为新娘子,躺在七天连锁的大床房内边吐边哭。
她说她能力有限,比不上那些父母能帮着买房的人;她也说自己的目标是北京,是星辰大海,是跨出一步就能甩出大家好几条街。
可,十万的首付都拿不出来的家,怎么可能支撑她那虚无缥缈的梦呢?
隔天余悦醒来的时候,老李仍窝在床上打着呼噜。她起身拉开窗帘,阳光不由分说地跳进连锁酒店的“新房”里。
“我想要一个家,真的,不骗你。”回程车上,余悦认真地和老李说。
“哥们给你,现在我一个月一万多不到两万,用不了几年首付就能攒出来,放心吧。”
“我信你。”她说。
但老李上万的工资并没有维持多久,疫情造成的经济下行影响着各行各业,婚后两个月,他又继续拿着底薪讨生活,一切再次回到了原点。
怀孕生孩子,各种各样的消费把两个人攒下的买房钱几乎消耗殆尽。余悦一步一步地向着人生深处走去,离自己想要的房子越来越远。
临产的前几天她时常做梦,梦到自己幻想中的房子,梦到孩子坐在客厅把玩着各式各样的玩具,梦到她和老李讨论着结婚照挂在哪里合适,梦到朋友们帮她庆祝乔迁之喜……
孩子生下来第三天,黄疸情况有些严重。
“我的建议是回家养着,多晒太阳就好,非必要不用去照蓝光。”医生告诉余悦。
“医生,照蓝光吧。”她说着,为了不哭出声,拼命用牙咬住嘴唇,直至出血。哪个母亲愿意把自己孩子送进蓝光室呢?可她们目前租的是民房,前楼挨着后楼,一点光也照不进来。

2024年,余悦升了职,工资涨了几千。老李公司有所缓和,挣得多了,但代价是总要出差。
一天路过昌平站时,一则低价出售的广告吸引了她。相比于周边房子,这个确实便宜得多。她最终打去了电话,夜幕漫过北京城时,中介骑着电动车赶了过来。
“姐,还是你有眼光,这房子紧俏得很,因为房主要出国,所以才着急低价出售。”销售拧动钥匙,拉开了那扇老旧的铁门。“这房子采光很好。”
房子客厅的中心位置放着老旧的沙发,那一刻,余悦似乎看到了光打在上面的样子。
“还能再便宜吗?”她问。
“您诚心要的话,还可以再便宜一些。”中介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