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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兴起争做“无政府”自由人?

—断缴社保是为争做自由人?

可能需要注意一种讨论的陷阱。不管是为张丹丹说话,肯定其对社保补丁的贡献(据说有益于灵活就业者),还是批评她对福利匮乏、保障不公缺乏真正关心,都在无形中定社保为一尊,即肯定社保的至高价值,没有它不行,据此建构人生的意义或无意义。

有没有这样一种现实——不只是可能,也不一定出于理性——成千上万的人心甘情愿地脱离社保机制,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脱钩,都自认为可以在社保所象征的治理之外,建立某种寓意为“无政府”的个人自由,并逐渐适应甚至爱上这种生存。

当围绕张丹丹的失言展开辩论时,正反和反方都未加详细阐释的背景是,现行的社保系统正在承压,而两三亿所谓灵活就业人员的存在——社保缴交率30几个点的局外人——因为无法被社保制度吸收,成为规模庞大的新流民,这加剧了系统危机。

张丹丹的工作,就是要证明社保是灵活就业人员的必需品,并且会以学术成果、政策建议、公开发言等方式宣扬这个观点。可这只是社保被谈论的A面,而它未被充分讨论、被当做禁忌的B面,是社保更需要这些人,而不是相反。

即使从权利角度谈论社保的不完美,潜台词中也包括“离了社保会不好”,仍然是在承认那种传统的工作方式才是值得去过的生存模式,比如上岸,比如编制,认为它们比新兴的工作类型更保险、更稳定、更值得拼搏。而这么想,很可能还是入戏太深。

社保的制度设计就是需要劳动者的世代轮替,用一代新血供应老去的人,享受它的人一定要少于供养它的人。如果前者越来越多,后者越来越少,这个系统就会在某个时间断裂,游戏就被会强行终止。维护该系统的精英团体,肯定早就发现了致命漏洞。

因此,争论张丹丹的两大类群体,无论词锋如何锋利、诡辩的修辞如何魅惑,他们都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而张丹丹们使劲招数也无法招纳的人,势必要成为系统的零余者——这些无法归类的人出走系统,同时在传统生存之外拓展冰与火的命运。

他们与系统究竟是谁先抛弃了谁,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他们探索的既不像张丹丹那样言必称“系统-金钱”的现实关系,也不在乎反对者“系统-权利”的理想状态。他们在断缴社保的场景下,构建了自己的“现实”,谁敢说这种极限生存的终点没有自由?

在不同口径的统计中,这些被系统判定为不存在的人,起码有两亿人之众。张丹丹事件的争论也许会让他们中的小部分人感到惶惑,可也能让他们在更具体的特征上、更自由的视野中看见彼此,确认彼此已然越过传统的疆界,成为新造的人。

断缴社保是一种自我剥离,在无声中发出尖叫,演变为拥抱且依赖系统之人的哀歌。对断缴的人来说,此一选择并不意味着他们自身的失败,他们只是放弃了养老金而已,又没有放弃养老。只不过,他们在传统项目之外,发掘了新的生存游戏。

张丹丹也在取笑灵活就业人员时提到了“自由”,只不过,她是以鄙夷的口气论断自由的——是无保障生存的同义词,上位者对脱离系统的悲惨下场的无动于衷凝视,是足可利用的弱点,体现的还是系统本位的传统思维。亵玩焉的取态,仍源于认识错位。

在张丹丹他们的“研究”中,无非是把新兴就业人口分成“已缴社保”与“有待教交社保”两大围栏中的人口,以为只要政策合适,久久为功,两个围栏就会合二为一,为社保系统注入有生力量。这种只看到“人口”,看不到这些人致力的人生样态,盲目只是最小的错。

亿万人被排斥在传统的资源交换模式之外,张丹丹自大地认为他们只是被动等待政策雨露的羔羊。殊不知,该群体已经改弦更张——他们正在自行改造生活方式与生存规则,系统不爱而他们自爱,社保不再是软肋,这是搞拿捏型研究的张丹丹能理解的吗?

总的来看,政策阶层仍用数据、模型、精算,来解析新兴平台上的亿万劳动人口,仍抱着“为我所用”的决策意图,将这些人当成社保的问题所在。曾几何时,这些致力于新人生的社保新流民,早已超然系统外——结构性地——在旧问题之外日益铸成新答案。

(示意图)

责任编辑: 方寻  来源:再想想Rethink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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