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号,一宗新案子进了香港高等法院。
原告是一家注册在英属处女岛的离岸公司,名字很长,叫 Sino Hero Ventures Limited。
被告栏里写着两个名字:天下一电影制作有限公司,和古天乐本人。
注意,是古天乐本人,不是”旗下公司惹官司,老板被捎带”。
原告认为,这笔钱可以直接向他个人追讨。
他具体签的是什么身份,共同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入禀状的原文至今没有公开,媒体也都没讲清。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签了字,他被单独列成了被告。

钱是2019年9月借的。
那时候《明日战记》正卡在后期,钱不够了,他找这家公司借了7000万港元。
年息12%,一年还清,还不上就跳到18%。
当时看,这就是一笔再正常不过的过桥资金,等电影上映回款就能还上。

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疫情来了,影院关门,上映一推再推,回款没了,贷款还不上了。
双方谈了两次延期,最后的期限落在2022年底。
到那时,天下一一共还了1320万,然后就停了。
更蹊跷的事在这中间发生。

大约在2020年,债主那家离岸公司,被注册处剔除了注册。
用大白话说:公司没了,而且一没就是近三年。
天下一后来的声明里有一句话:那段时间,我们一直联系不到对方的授权负责人。
今年8月27号,天下一又还了70万,前后合计1390万。
9月2号,对方入禀了法院,7000万的本金,滚到1.49亿,翻了一倍还多。
这就是18%利率加上七年时间的威力。
天下一发了声明,核心就两句话:第一,你没说自己消失过三年;第二,案情陈述不完整。

剩下的,交给律师,两边的账,各有各的算法。
原告说,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被告说,你公司都没了,我还给谁?你消失的那三年,利息凭什么照算?
但这里有个很多人不知道的法律难点。

在英属处女岛的公司法里,一家被注销的公司可以走程序”复活”,也就是恢复注册。
而复活之后,法律上会认定这家公司从未消失过,就像中间那三年不存在一样。
如果原告走的是这条路,那么”债主消失、利息该停”这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说法,在法庭上很可能站不住。

真正还有争议的,只剩一个问题:被告找不到收款对象的那段时间,违约利息该不该照算。
这得法官裁量。
所以这个案子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双方争的早已不是钱还不还,而是三年空白期的利息,到底该不该付。
钱到底花哪去了,这个账倒是清楚的。

《明日战记》一部片子,前前后后砸了4.5亿港元。
为什么是这个数?
因为古天乐想建的不是一部电影。
2009年他就公开说过,想做港产科幻片。

2013年他成立天下一,转头就去收购本土的特效团队,想把一整套科幻电影的工业底子攒出来。
《明日战记》就是这套底子上的第一块大石头:实景搭基地,机甲战衣三十多斤,他自己穿着吊威亚,拍到接近中暑。
结果2022年上映,票房离回本线差着一大截,亏了。

后来他又砸钱投了电影版《寻秦记》。
2026年1月,向华强在视频里讲起这事,转述古天乐当时找他的原话:“我要是再这么亏下去,就要睡天桥底了。”
他给了古天乐两个评价:为了重振香港电影,这个人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他是香港电影最后的守夜人。

而行业的大盘确实一直在往下掉。
全港票房从高峰时的接近二十亿,跌到现在的十一亿出头,港产片能分到的份额,一年比一年薄。
只有他还在往里投钱。

今年8月,他在红馆办了入行以来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刘德华去压轴,汪明荃也上了台,四场票几分钟售罄。
办演唱会的时候,公司没停:新片的续集在筹备,给行业基层找活干的计划也在跑,他自己带头降了片酬。

另外两笔旧账也跟着。
2024年,有前生意伙伴追讨830万;2025年,又有一笔3700万的出资纠纷进了法院。
三笔加起来,将近两亿,他不太解释,好像习惯了扛。

这倒是跟他年轻时的做派一模一样。
1990年,20岁的古天乐卷入一宗抢劫案。
他在外面放风,案发之后,一个人把罪扛了下来,半个同伙都没供。
被判进教导所,原判22个月。

服刑期间,他扛罪的那个朋友,把他的女朋友追走了。
他气不过动了手,被加了刑,实际待的时间比原判还长。
出来以后,他跑龙套。
1995年演杨过,一夜爆红。

坐牢的旧事被媒体扒了出来,他没躲,直接认了,后来还写进了自传《寻乐记》。
做慈善,他也是这个风格:不解释。
大约从2008年起,他开始通过基金会捐建学校,一所一所地建,从不说。
一直要到2014年,导演尔冬升把一份名单贴上网,大家才知道他已经悄悄建了几十所。

到今年初,累计的数字在一百三四十处上下,学校、教学楼、宿舍楼都算在里面。
网上有句话总被安在他头上:“每多建一所学校,就有可能少一座监狱。”
这话其实出自雨果,古天乐本人没说过。
但他做的事,跟这句话是一个意思。
他自己讲过捐学校的原因:因为读书少,走过弯路,不想让山里的孩子重蹈覆辙。
年轻时候为兄弟义气,一个人扛下所有。
现在为港片,一个人扛下所有,都是一个”扛”字。
但义气归义气,合约归合约,签了字的部分,得认。
案子还在审,没有判。
但真正悬而未决的,其实是一个很技术的问题:
一家离岸公司注销三年再恢复注册,法律上算”从未消失”,还是算”消失过一段时间”?
如果是前者,18%的利息一天不停,1.49亿一分不少。
如果是后者,那三年的利息得重新算,数字可能少掉一大截。
天下一2013年成立,到现在十三年。
这十三年的人生选择,最后可能要靠一份离岸公司条例里的追溯条款来定夺。
这大概就是港片如今的处境:连守夜人,都得先学会在法庭上算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