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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孔不入的政府,为何找不到被拐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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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完全消灭拐卖,但犯罪隐蔽,与一个女子在全村眼皮底下被控制二十多年,不是一回事。前者可能是治理极限,后者是行政系统选择与犯罪形成的秩序共存。 一个能把组织建到每个村庄、把身份证对应到每个人的政府,不能在控制百姓时证明自己无孔不入,又在保护被拐妇女时突然声称年代久远、情况复杂、基层无能。真管不了,说明强大组织只是神话;有能力却长期不管,则说明那些最弱的女人,从来不在它真正的优先次序里。

北京女子孙美华失踪二十六年,近日才由民间寻亲者在山东曹县农村发现。据称她已经精神失常,身份证掌握在当地男子手中,村民也知道她初来时的模样和这些年的遭遇。最终找到她的不是公安、妇联、民政或者村党支部,而是一名自媒体博主。

案件细节仍待调查,但有一个问题无法回避:中国政府的组织能力如此强大,为什么总是管不明白农村拐卖妇女?

中共从来强调“支部建在连上”。今天的组织触角更已深入每个村庄:村党支部、村委会、派出所、网格员、妇联、计生、民政、卫生系统,一层不少。一个人在中国生活,需要身份证;结婚需要登记;生孩子需要建档、接种疫苗、办理户口;看病、领取低保、参加人口普查,也会留下记录。

一个操北京口音、来历不明、精神异常的外地女子,在村里生活二十多年,若说整个基层系统从未看见,未免把人当傻子。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看见了,却没有把她视为需要解救的公民,而是把她归入某户名下,当成了这个村民的“媳妇”。

中国政府有没有能力查?当然有。疫情期间,一声令下,可以逐户封门、逐人扫码;为了维稳,可以查手机、查行踪、查关系;要寻找一个网上发言者,公安跨省也能迅速行动。若中央真把清查被拐妇女列为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只须交叉核对异常户籍、婚姻登记和失踪人口资料,对来源不明、精神异常的外来妇女进行独立询问,再做DNA比对,许多案件并不难发现。

难的不是技术,而是利益。

在一些买妻现象严重的村庄,被拐妇女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买主一家。既有调查早已记录:受害者逃跑,买主会动用亲族和村民追赶;她跑到邻村,也可能被送回来;村干部可以帮助补办户口和结婚证;村民明知其遭到殴打、强奸,仍把它说成“家务事”。大家共同维护的,是一个让本村男人获得“老婆”、让既成家庭继续存在的地方秩序。

表面老实巴交的人,面对干部和警察时十分温顺,面对一个没有证件、没有钱、没有亲属保护的外地女子,却可能成为看守者。贫穷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处境艰难,却不能成为购买、强奸和禁锢另一个人的许可证。自己是强者的受害者,也不妨碍他转身成为更弱者的加害者。

地方警方同样缺乏主动调查的动力。今天掌权的干部,二十多年前也许正是户籍警、小民警或乡镇办事人员。彻查一名女子怎样进入村庄、怎样取得证件、为什么不能离开,就可能查到过去的自己、老同事、前领导和合作多年的村干部。主动查案,得到的是工作量、历史责任和地方丑闻;不查,只要没人施压,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每次事件曝光,地方最方便的办法都是切断时间线:只说今天帮助一个精神异常女子寻亲,不问她当年怎样来的;只把事情归为一个老男人的家庭问题,不查谁替她办证、谁把逃跑的她送回、谁二十多年视而不见。

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完全消灭拐卖,但犯罪隐蔽,与一个女子在全村眼皮底下被控制二十多年,不是一回事。前者可能是治理极限,后者是行政系统选择与犯罪形成的秩序共存。

一个能把组织建到每个村庄、把身份证对应到每个人的政府,不能在控制百姓时证明自己无孔不入,又在保护被拐妇女时突然声称年代久远、情况复杂、基层无能。真管不了,说明强大组织只是神话;有能力却长期不管,则说明那些最弱的女人,从来不在它真正的优先次序里。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博谈网来稿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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