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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延海|民主运动为什么需要批评者?——从反对专制到建设公共舆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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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围绕周春卫、江海汇以及光传媒出现的争论,引出了一个比事件本身更加重要的问题:一个追求民主的反对运动,应该怎样面对来自内部、外部,甚至来自中共及其代理人或政治假想敌的批评?

王安娜在回应争议时提出了一个重要原则:支持周春卫公开反对一党专政,“不等于为她过去所有的商业行为、法律纠纷背书”;她同时表示,“反共不是经济和法律责任的免罪符”。

如果大家能够接受这一原则,我们就可以把讨论向前推进一步。

我认为,一个成熟的民主运动不仅应该容忍批评,还应该期待批评、保护批评,甚至需要批评。因为民主运动的目标不应该只是建立一个反共人士彼此认同的共同体,更应该努力建立一个不同政治力量能够公开辩论的公共空间,并逐渐成为中国社会重要的公共舆论中心。

一、民主从怎样对待反对者开始

民主运动当然首先是反对专制。但是,民主不能等到取得政权以后才开始。

我们要求未来的中国政府接受反对派,今天自己就应该学习接受反对者;我们要求未来政府接受新闻监督,今天自己也应该接受调查和质疑;我们要求共产党允许不同意见存在,今天也不能要求民主阵营内部只有一种声音。

民主运动不仅要学习怎样反对专制,还要学习怎样成为民主社会中的反对派。

因此,判断一个批评是否值得回答,首先应该看事实和证据,而不是批评者属于哪个政治阵营。

二、如果批评来自中共怎么办?

这是最困难、也最能检验民主原则的问题。

假如一个批评真的来自中共、亲共人士甚至中共代理人,我们当然应该警惕其政治目的,也可以调查其身份、利益关系和宣传手段。

但是必须区分三个问题:

他是谁?他为什么这样说?他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前两个问题不能代替第三个问题。

如果中共媒体说某个民主组织存在财务问题,最有力的回答不是“你是中共媒体”,而是把账目公开;如果一个被认为是中共代理人的人指控某位民主人士存在利益冲突,最好的办法是调查公司登记、资金往来和有关文件。

事实不会因为中共说了就变成假事实,也不会因为民主人士说了就自动成为真事实。

即使一个政治对手怀有恶意,他也可能提出一个正确的问题。

三、政治对手也是民主运动的“压力测试”

朋友往往看到我们的优点,对手却会寻找我们的弱点。

我们的组织是否透明?有没有利益冲突?支持某个人以前有没有核实基本事实?是否因为一个人反共,就降低了对他的公共道德要求?是否对自己人和政治对手采用不同标准?

这些问题有时恰恰是政治对手最愿意追问的。

因此,来自敌对方面的批评不一定只是民主运动需要忍受的麻烦,它也可能成为一种压力测试

真正值得担心的,不是敌人寻找我们的错误,而是敌人指出了一个真实错误,我们却因为他是敌人而拒绝改正。

四、从“反共共同体”走向“民主公共空间”

反共共同体与民主公共空间并不完全相同。

反共共同体的逻辑是:因为我们都反对中共,所以我们团结起来。

民主公共空间则是:我们可能完全不同意彼此,但我们共同接受事实核查、证据挑战、公开答辩和自由批评。

在那里,反共人士可以说话,对民主运动持怀疑态度的人可以说话,受害者可以说话,普通中国人可以说话,甚至共产党支持者也可以说话。

民主运动不需要保证所有人最后得出相同结论,而应该努力建立一种规则:

你提出事实,我可以核查;你提出证据,我可以挑战;你批评我,我可以回答;如果最后证明我错了,我愿意改正。

这才是民主公共空间。

五、民主运动应该有成为公共舆论中心的雄心

海外民主运动如果只服务于已经反共的人,其社会影响必然有限。

更大的目标应该是:当中国社会发生重大公共事件时,不同立场的人都愿意来到我们建立的公共空间寻找事实、提供文件、听取不同意见和展开辩论。

受害者愿意来,民主人士愿意来,记者和学者愿意来,怀疑民主运动的人也愿意来。

这时候,民主运动获得的就不仅是政治影响力,而是一种更加重要的能力——主持公共讨论的能力。

周春卫事件其实可以成为一次这样的实践。

她有没有权利反共,与她是否需要回答江海汇问题,是两个不同的问题。王安娜自己也明确说“反共不是经济和法律责任的免罪符”。

那么,就让支持者说话,让批评者说话,让投资人和受害者说话,让周春卫本人回应,让文件和证据说话。

民主运动没有必要预先替任何一方宣布答案。

六、民主运动需要建立新的公共期待

一个民主运动要取得社会信任,至少需要逐渐建立三种期待:

公共舆论期待——任何人可以提出问题,事实可以核查,错误可以纠正。

道德期待——不因为一个人属于自己的阵营就降低标准,也不因为批评者属于敌对阵营就拒绝事实。

政治期待——今天要求未来政府接受监督的人,今天自己首先接受监督;今天要求未来中国保护反对派的人,今天也尊重自己的反对者。

民主运动最大的历史任务,也许不仅是结束一个专制政权,更是帮助中国社会学习怎样进行民主政治。

学习怎样争论,怎样要求证据,怎样面对反对意见,怎样保护批评者,也学习怎样承认自己的错误。

朋友帮助我们团结,对手帮助我们发现弱点;支持给予我们力量,批评迫使我们拿出证据。

因此,来自政治对手甚至中共方面的批评,不只是民主运动不得不忍受的代价,也可能成为民主成长的资源。

民主不是取得政权以后才开始的。

民主从我们今天怎样对待一个反对我们的人开始。

责任编辑: 李广松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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