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沙江畔的村民代表(站立者右)在“联合国水电与可持续发展研讨会”上发言。

葛全孝(中)以及金沙江畔的村民代表(右),与云南省移民局局长(左)交换意见。
2006年3月13日,受虎跳峡水电工程影响的金沙江沿岸万余民众联名向当时的国务院总理温家宝递交了《关于滇中调水和虎跳峡高坝给国务院的意见书》,表
明了虎跳峡要保护不要开发的意愿。
2006年3月21日,水电公司在未让当地民众知晓的情况下,到虎跳峡水电工程淹没区的金沙江沿岸村庄,进行房屋土地丈量,以便为征地补偿作准备。这种看起来不合情理的行为,却是长久以来中国水库移民不得不接受的“惯例”。即房屋土地的所有者无权知晓或参与对他们财产的处置,而对他们财产的测算与评估,竟是利益获得者水电开发部门单方面来进行的,最后由政府出面强制实施拆迁和移民。
水电公司为急于开工,擅自进行房屋土地测量,激起了当地民众的愤怒。3月21日当天,有上万民众在金江镇聚集,阻止水电公司的行为。为平息该事件,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政府公告承诺:“没有淹没区绝大多数群众同意,政府就不做建电站的决定,请群众放心。”事后,云南省移民局和金沙江水电开发公司召开座谈会,向金沙江村民赔礼道歉。
此后,虎跳峡水电工程事实上被搁置。迪庆藏族自治州政府还把虎跳峡镇以南、金沙江左岸一带的虎跳峡水电工程淹没区,划为云南迪庆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进行开发建设,表明了放弃虎跳峡水电工程的态度。2010年8月,云南省环保厅也曾对《21世纪经济报道》的记者说:“龙盘和两家人电站都不建了”。当然,受虎跳峡水电工程影响的不仅仅是金沙江沿岸的民众。由于金沙江虎跳峡、长江第一湾等自然奇观,既是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国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和自然保护地,对它的损害,也涉及到全社会广大公众的利益。因此,自2004年,虎跳峡水电工程也受到国内许多专家学者、环保组织、社会媒体的高度关注。

2009年12月,长江水利委员会水环境保护局原局长翁立达先生(后排中)在金江镇车轴村萧亮中家中,与村民及环保志愿者座谈。范晓摄影

2009年12月,环保志愿者在金沙江畔的萧亮中墓前悼念。范晓摄影
2004年9月,绿家园、环境与发展研究所、阿拉善 SEE生态协会、自然之友、地球村、天下溪、社区参与行动、全球环境研究所、绿岛等民间环保组织,共同发出《留住虎跳峡,留住长江第一湾》的呼吁书,呼吁停止即将上马的虎跳峡水电工程。
2004年至2005年,新京报、中国青年报、南方周末、南风窗、新民周刊、中央电视台等许多媒体,也密集地发出有关虎跳峡水电工程的报道,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这其中影响较大的有:马军在《新民周刊》发表的《虎跳峡即将建坝破坏美景挽救滇中水荒?》;刘鉴强在《南方周末》发表的《虎跳峡紧急》;谢念、张可佳在《中国青年报》发表的《存亡未卜虎跳峡》;阳敏在《南风窗》发表的《虎跳峡水电站何去何从》;中央电视台在共同关注栏目推出的《寻找香格里拉:探寻即将消失的大江和文明》等等。
应该说,金沙江虎跳峡水电工程的被搁置,是当地民众、民间环保组织、社会媒体、社会公众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当时政府从公共利益和社会稳定的大局出发,进行妥协和让步的结果。
3.金沙江虎跳峡水电工程死灰复燃的近况
虽然虎跳峡水电工程一度被搁置,但其巨大的 GDP增长、财政税收、工程投资利益,对于直接获益的地方政府、水电开发商来说,始终是难以放弃的诱惑。尤其在经济下行、开发商经营困难、政府财政危机的状况下,更容易产生宁愿以牺牲民众和公共利益、牺牲环境为代价,也要为自己获取利益的冲动。
2023年,中国水电利益集团的多位专家频频发文,鼓吹金沙江虎跳峡水电工程龙头水库的效益,要求推动虎跳峡水电工程上马。
2024年4月8日,云南省委在迪庆州政府召开龙盘水电站淹没区各乡镇、村书记参加的移民动员大会,要求乡镇与村的书记随后召集各村长、队长填写社会稳
定风险评估的调查问卷,并打招呼要求支持建设龙盘水电站。
2024年6月,金沙江沿岸某村的村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签署了《关于反对在金沙江仓促上马建设“龙盘水电”的村民意见书》,这个意见书还未正式发出,相关村民就被天天上门“做工作”。
2024年9月13日,云南省政府发布了《关于禁止在金沙江中游龙盘水电站工程占地和淹没区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告》,通告中说:“工程建设征地涉及的各级政府要切实加强组织领导,认真开展移民政策法规宣传解释,深入细致做好群众工作,采取有力措施,确保移民安置工作顺利进行,促进工程早日建成发挥效益”。这就是所谓的封库令,它表明云南省要将虎跳峡水电工程正式重启,并开始前期准备。
上述封库令涉及的区域包括: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下辖的石鼓镇、巨甸镇的17个村,石头乡、黎明乡、塔城乡、大具乡、九河乡、龙蟠乡的17个村;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市下辖的虎跳峡镇、金江镇的15个村,上江乡、尼西乡、五境乡的11个村,香格里拉产业园区,香格里拉国有林场虎跳峡分场、五境分场;德钦县下辖的奔子栏镇的1个居委会、2个村,拖顶乡、霞若乡的8个村;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下辖的塔城镇的3个村。
但是,虎跳峡水电工程仍然是尚未获得中央有关部门正式批准的项目。在国务院发布的《“十四五”(2021-2025)现代能源体系规划》、《“十四五”(2021-2025)可再生能源发展规划》中,均未把龙盘(虎跳峡)水电站纳入建设规划,只是在《“十四五”(2021-2025)现代能源体系规划》中提出要“深入开展龙盘等水电站的前期论证”。更不用说,即使纳入了国家能源建设的规划,在前期论证之后、能否被批准建设之前,还需要进行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地震安全性评价等一系列的大量工作,并需要中央相关部门的审批。因此,云南省发布龙盘水电站的封库令,似乎显得操之过急,有未批先建之嫌,并不符合大型工程建设的正常程序。
而且,推动虎跳峡水电工程的建设,既违背当地政府搁置该工程时的承诺,也与云南省政府2024年5月对《迪庆藏族自治州总体规划(2021-2035)》的批复意见不相符。该批复意见指出:“加强金沙江流域生态带、迪庆-丽江生物多样性廊道等重要生态空间保护和管控,稳固金沙江沿岸粮食主产区农业空间格局。”一旦虎跳峡水电工程实施,不仅上述生态带、生物多样性廊道等将受到破坏,金沙江沿岸粮食主产区的空间格局也将不复存在。
4.金沙江虎跳峡水电工程四大害
4.1工程建在活动强烈的断裂带上,有诱发地震、滑坡等地质灾害的巨大风险
金沙江并没有和三江并流的澜沧江、怒江一起一直往南流,而是在石鼓附近来了一个近于180度的大转弯,突然向北而去。这并非偶然,而是因为这一带是整个金沙江上升最强烈的地区,不仅由此形成主峰海拔5596米、5396米的玉龙雪山、哈巴雪山,造就了中国乃至北半球纬度最南的现代冰川,也形成北东走向的巨大断裂带,金沙江正是循着这条断裂的路径,在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之间,冲决形成了世界罕见的大峡谷。

在石鼓附近的香格里雄古(意即香格里拉)观景台,眺望虎跳峡,远处左为哈巴雪山,右为玉龙雪山。范晓摄影

虎跳峡附近的区域地质图,笔者特地用红线着重标出了虎跳峡及附近的主要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