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资深民主党籍州议员莉莉·路易斯·卢卡斯（L. Louise Lucas）最近被联邦起诉。起诉书里最扎眼的，不是那些复杂的罪名，而是一句据称来自监听电话的话。
她谈到大麻牌照和所谓“代际财富”，然后说：“我年纪已经大到不能再不贪了。”
人活到这个岁数，照中国人的旧观念，本来应该看淡一点。
年轻时抢位置、争名利，尚且可以说血气方刚；到了晚年，官也做过了，钱也见过了，荣誉也有了，最珍贵的东西应该换成两个字：体面。
结果有人偏偏倒过来。
年轻时还没有那么贪，老了忽然发现时间不够，人生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于是得赶快贪一点，不然来不及。
这套逻辑，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我们小时候听老人说，人到晚年会看开。金银财宝带不走，官位也带不走，最后不过一张床、一间房、一口气。历尽世事以后，应该知道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原来这是普通人的人生哲学。
有些人的哲学不是“来日无多，所以算了”，而是“来日无多，所以赶快”。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既然近黄昏，更要抓紧最后十分钟做生意。
当然，Lucas现在只是被起诉，罪名仍待法院审理。起诉书里的录音是否能够证明犯罪，也要由陪审团判断。法律问题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提前定罪。
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精彩。
因为它并不是年轻人酒桌上吹牛：“我要发财。”而是一个长期担任州议员、身处公共权力核心的人，在谈到牌照、收益和“代际财富”时，说自己年纪大了，所以不能不贪。
这里最值得看的反而不是钱。
是人生观。
中国人过去讲“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虽然今天没人必须照孔子的时间表生活，但背后的意思很简单：岁数增长之后，人应该越来越知道边界在哪里。
什么可以拿，什么不能拿；什么值得争，什么应该放；什么事情年轻时做了还可以说不懂事，到了七八十岁再做，就很难怪荷尔蒙。
尤其一个政治人物。
普通人到了晚年想给子女多留一点钱，尚且是家事；掌握公共权力的人如果把“给家族创造代际财富”放进自己的政治算盘，性质就完全不同。
公共职位不是一个创业平台。
纳税人也不是你的天使投资人。
牌照制度更加不是替家族办公室准备的财富管理产品。
最荒诞之处，是很多人年轻时拼命赚钱，是因为怕老了没钱；有些人老了拼命赚钱，却因为怕死以前钱还不够多。
那到底多少才叫够？
这大概没有答案。
一个人如果把“够”这个字从人生字典里删除，一百万元不会够，一亿元也不会够。年轻的时候嫌资本不够，老的时候嫌时间不够。年龄不会使这种欲望消失，只会令它增加一种倒计时的紧迫感。
于是人生最后阶段，不是收拾行李，而是冲刺业绩。
古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到了现代政治，偶尔也会出现另一个版本：
人之将老，其心更急。
至于是不是犯罪，让法院决定。
至于一个人活到晚年，还能把“我老了”变成“所以我要更贪”的理由，法律倒未必解释得了。
世界很大，人活得久一点，总还能长见识。
活久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