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以为花钱很快乐，却不知道怎么样花钱不快乐。图为一名握着一把钞票的女子。(Shutterstock)
问一个人“怎样花钱才会快乐”，通常得不到标准答案。但如果反过来问“怎样花钱一定会不快乐”，答案就清楚得多。
这是美国财经作家摩根‧豪瑟（Morgan Housel）在2025年新书“The Art of Spending Money”里讨论的，这本书的中文译本今年7月在台湾出版，书名为《花钱的艺术》。豪瑟以畅销书《致富心态》（The Psychology of Money）闻名，这本新书则把焦点从“怎么赚、怎么存”转到“怎么花”。
他借用了投资家查理‧蒙格的思路：蒙格曾被一个男孩问到人生成功的建议，他给的全是“不要做什么”。豪瑟认为花钱也一样，他没办法告诉每个人该怎么花钱，因为每个人不同；但让人痛苦的花钱方式，往往放诸四海皆准。于是他写了一份“如何把钱花到很悲惨”的反向清单。
这份清单有将近二十条。以下挑出几个对一般家庭最有切身感受的观念，再对照今年几份美国家庭财务调查的数据来看。
永远盯着“上一层”
豪瑟清单上的第一条，是把目光锁定在比自己高一个阶层的人身上，相信到了那一层就能长久快乐。他提醒读者：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往往正是几年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也点出，期望一旦跑得比收入快，生活明明在进步，人却感受不到。这种心理在不少华人家庭的聚会里并不陌生：孩子读哪所学校、住哪个学区、换了什么车，很容易成为互相比较的话题，而比较的对象永远还有更上面的一层。
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理财评估平台Savology今年8月发布的“2026家庭财务状况报告”分析了58,406个家庭的财务体检结果，发现退休准备度呈“U型曲线”：年收入25万美元以上的家庭，退休准备评分低于C的比例，和年收入不到5万美元的家庭几乎一样。
收入高，不代表准备好了。收入一路往上时，开销和期望往往也跟着水涨船高。
把面子放在自由前面
豪瑟清单里有一条，是为了地位牺牲独立。我们常把别人的豪宅、名车和社群帖文当成“这人很有钱、过得很好”的证据，于是也想用同样的东西证明自己。
这个观念他早在2018年的长文“The Psychology of Money”就谈过。他年轻时在洛杉矶一家饭店当代客泊车员，原以为开法拉利的客人都很富有，后来发现不少人只是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车上。他的结论是：真正的财富，是那些忍住没花、还留在账上的钱，所以旁人看不见。
面子花费的另一个代价，是收支没有留余地。每个月的收入一旦花光，生活的主动权就交到了雇主和债权人手上。美国联准会今年5月发布的“2025年美国家庭经济福祉报告”显示，73%的成人表示财务状况“还过得去”或“过得舒适”。但同一份报告也显示，只有63%的成人能用现金或等同现金的方式，支付一笔400美元的意外开支。
换句话说，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成年人，碰上一笔400美元的意外开支就无法单靠现金应付。看起来过得去，和真正有选择的自由，是两回事。
另一个极端：把存钱当成嗜好
豪瑟并非一味鼓吹节俭。他同样提醒另一个极端：把钱看成万恶之源，或是省到连自己负担得起的好日子都不肯过。钱一直躺在账户里不动，就失去了作为工具的意义。
举个常见的例子：不少长辈舍不得花机票钱回老家探亲，舍不得请全家吃顿好的，却把钱一直放在定存里。这些花费从报酬率来看并不划算，带来的回忆却是存款换不到的。
对许多勤俭持家的家庭来说，这一条或许最值得想一想。存钱是为了让日子更安稳、更自由，存款数字本身不是目的。
拿“需要的”去赌“不需要的”
豪瑟另一个尖锐的提醒是：别拿真正需要的东西，去换其实不需要的东西。最常被拿去下注的，往往是陪伴家人的时间、健康和睡眠；换回来的，可能只是多一点收入，或一件很快就不新鲜的东西。
对有孩子的家庭来说，“需要的”还包括一些平常不太会想到的保障。Savology同一份报告发现，遗产规划是七个评估科目中唯一不及格的，平均只拿到D+；
超过一半的家庭（53.3%）连七份基本遗产文件中的一份都没有。在28,500个有孩子的家庭中，88.1%没有指定监护人。
钱买得到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但万一父母发生意外，孩子由谁照顾，这种“看不见的需要”，却最常被一拖再拖。
钱是工具 最值得买的是独立
豪瑟在书中写道：“独立是金钱所能买到、报酬率最高的东西。”能自己决定时间怎么用、不必看别人脸色过日子，这份自由往往比任何看得见的东西更珍贵。
这份“悲惨清单”的用意，不是告诉每个人该怎么花钱，而是先排除那些几乎必然导致后悔的方式。剩下的空间，就留给每个家庭自己去摸索：什么才真正让生活变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