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二十届五中全会再次强调“全面从严治党”，并提出完善党和国家监督体系、压实管党治党责任。过去十多年，中共反腐力度不可谓不大，落马的高级干部和将领数量也极为可观。但问题恰恰在这里：如果反腐已经持续多年，为什么最高层仍然不断出现大规模腐败和政治纪律问题？
这说明，问题可能已经不只是“抓得够不够严”，而是监督本身如何运行。
中共目前并非没有监督制度。领导干部需要向组织报告婚姻、房产、投资等个人事项，纪检监察机关也拥有很强的调查和处分能力。近年来从地方官员到军队高级将领，大量干部被查处，说明这套自上而下的监督机制确实具有很强执行力。
但它存在一个结构性问题：监督的方向主要是向下的。
下级干部要接受上级监督，地方要接受中央监督，军队高级将领要接受军委和纪委监督。那么继续往上追问，就会遇到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谁来监督最高领导层？
2018年中国修改宪法，取消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限制；而中共中央总书记和中央军委主席本来就没有明确任期上限。党、政、军最高职务集中于一人时，如果缺乏独立于这一权力体系之外的监督机制，所谓“监督”最终仍然主要依靠最高层自己发动。
军队近年的大规模整肃尤其值得思考。2022年组成的中央军委高层中，多名成员后来受到调查或处分。五中全会又确认一批高级军官被开除党籍。这至少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如果经过十多年反腐之后，最高军事领导层仍能出现如此大面积的问题，那么单纯依靠不断清洗显然没有彻底解决干部选拔、权力运行和监督失效的根源。
反腐可以抓人，却不等于建立了制约权力的制度。
一个官员今天被查，明天可以换另一个；一个派系被清除，也可以重新形成新的关系网络。只要重大人事、纪律调查和政治责任最终仍集中于同一权力中心，反腐就很容易变成一种高度依赖最高领导人意志的治理方式。
真正成熟的监督制度，不只是最高层有能力查下面的人，还应当包括最高层本身受到可预期、制度化而且不能自行解除的约束。任期规则、公开财产制度、独立审计、信息公开以及可以真正追究决策责任的机制，都属于这个问题的一部分。
中共五中全会继续强调“自我革命”，但自我监督始终存在一个逻辑难题：监督者和被监督者最终属于同一个权力体系时，监督能够走多远，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最高权力愿意走多远。
因此，中国反腐真正需要回答的，已经不是“还能抓多少人”。
而是一个更简单的问题：当所有人都可以被监督时，谁来监督那个拥有最终监督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