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之歌》：罗大佑，你还记得自己唱过什么吗？
六四天安门事件之后，罗大佑写了一首《侏儒之歌》。当时的罗大佑，对于共产党的革命神话、专制统治与血腥镇压，有着非常清楚的认识。他看见的是一群口口声声为了人民，却可以对人民开枪的统治者。那首歌让我印象深刻，因为当年的罗大佑不只是音乐家，也是一个敢于质疑权力的人。
三十多年过去了，罗大佑曾经到北京、上海生活，后来又带着家人回到台湾定居。最近他接受唐湘龙访问，痛批台湾政治，甚至说出“现在外省人被欺负得够惨了”这种话。
我听了不禁想起《侏儒之歌》，当年那个看得见天安门血迹的罗大佑，如今究竟看见了什么？如果外省人真的因为族群身份受到不公平对待，当然应该提出事实，要求政府改善。但是，把政治上的不满与族群受到迫害混为一谈，实在不像当年那个善于观察社会、批判权力的罗大佑。
罗大佑可以在台湾公开骂总统、骂行政院长、骂执政党，甚至批评整个台湾的民主制度，然后继续自由自在地生活、创作与演出。这不正是自由的具体表现吗？反过来说，他当年在中国生活、演出的时候，有没有同样公开批评中国共产党？今天还愿不愿意在北京的舞台上，再唱一次《侏儒之歌》？这些问题，比他支持哪一个政党更值得讨论。
真正的自由主义者，不应该只在自己讨厌的政党执政时才反抗权力。批评民主政府当然是自由，但如果对民主政府百般苛责，对威权政府却缺乏同样的批判标准，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他真正重视的究竟是自由，还是自己的政治认同。
罗大佑当年写《侏儒之歌》，提醒人们小心那些以人民之名掌握权力的人。这首歌其实没有过时，甚至不需要重新填词。
我只是很好奇，如果1989年的罗大佑遇见2026年的罗大佑，两个人会说些什么？
或许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年他敢把歌唱给手握枪杆的统治者听；如今他却在一个不需要害怕枪杆、可以公开批评政府的地方，抱怨自由不够。
《侏儒之歌》还是当年的《侏儒之歌》，改变的究竟是这个世界，还是唱歌的人？
有时候，最有力量的批判，不是别人写了什么文章骂你，而是把你当年写的歌，再放给你自己听。
真正的侏儒化，不是身材变得矮小，而是思想逐渐失去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