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8月24日,网络公司思科位于圣荷西的总部。(周容/大纪元)
2002年,张玉华在中国家里用翻墙软件上海外网站,下载了一些法轮功资料。根据她今年在加州参与提交的诉状,中共安全部门侦测到了她的网络活动,随后有人闯进她家,把她带走,她被判了四年。之后几年里,她又两度被捕,诉状说她被剥夺睡眠,被强行灌食,还被注射过不明药物。
2013年初,她搬了新家。没过多久,她住的居民楼入口附近多了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她每天进出的那扇门,警方从此可以全天看着她出门、回家、再出门。
张玉华是17名原告之一。这些原告都是法轮功学员,其中有美国公民,今年8月在加州州法院起诉思科公司,10月30日又提交了修订后的诉状。他们指控这家总部在圣何塞的网络设备巨头,帮助中共建起了“金盾工程”,让当局能够追踪、识别、建档、审讯这个信仰群体的成员。
幻灯片上的那行字
这个案子里最常被提起的证据,是一份思科2002年的内部演示文稿。2008年5月,美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人权小组开听证会,这份文稿被交到参议员手里,其中一页列出了金盾工程的目标,其中一项是:“打击‘法轮功’和其他敌对分子”。
思科当时的总法律顾问钱德勒(Mark Chandler)在听证会上说,看到这句话他也很震惊,文稿出自一名基层员工,那句话是在转述中共官员的说法,不代表思科的观点。思科还一再表示,公司卖的是标准设备,没有为中共的审查需求做过定制。
销售材料转述客户的需求,本来就是销售材料的本分。
美联社去年的调查又翻出一份思科2008年的演示文稿,里面称公司的产品能识别网上90%以上的法轮功资料。美联社还看到其它文稿,思科在里面把法轮功资料列为“威胁”。一家硅谷公司拿来跟中共公安部门谈生意的卖点,是能把一个信仰群体的文字从网上挑出来。
要明白这为什么是卖点,得回到1999年。那年7月,中共开始全面镇压这个以“真、善、忍”为核心理念的修炼群体,大批修炼者被关进看守所、劳教所和监狱,遭受酷刑和强制“转化”,很多人再也没能回家。思科那张幻灯片上,法轮功排在“敌对分子”前面,被单独点名,这个顺序当时的中共警察不会觉得意外。
另一名原告吴家豪的遭遇,让人看到这套系统落在一个人身上是什么样子。诉状说,警方追查到他的行踪后,审讯时反复拿他的上网记录当指控依据。他服刑四年,期间遭受酷刑,被逼着看诋毁自己信仰的视频,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受到限制。出狱以后,官员还上门威胁他,又指使房东把他赶走。
墙到底能看见什么
原告律师孙灿接受《大纪元时报》采访时说:“很多人以为‘金盾工程’只是一种网络审查软件,其实并非如此。”这句话值得每个翻过墙的中国人认真读一遍,因为它说的东西,和大多数人的担心正好错开了。
先说张玉华。诉状称她当年的网络活动被安全部门侦测到,但她用的是什么软件,当局具体靠什么认出了她,现有公开报道都没有说明。能确定的是,2002年的网络和今天已经很不一样,那时加密网页还很少见,今天主流网站和翻墙工具普遍加密,墙一般看不到你在读什么。
打个比方,加密以后上网,就像寄一封封了口的信。沿途经手的人,包括你家的路由器、电信运营商和防火墙,都看得到信封,知道它寄往哪个地址、有多厚、什么时候寄出,却拆不开里面的信。用了翻墙工具,等于把这封信再装进一个寄往境外中转站的大信封,沿途的人连你最终要去哪个网站都看不到,只知道你在和一台境外服务器来往。
很多人担心国产路由器,以为国内厂商造的东西能直接看到自己翻墙看了什么,于是花钱换外国牌子,或者干脆不敢翻了。其实路由器在这条路上只是一个经手人,和运营商、防火墙站在同一个位置。加密在你自己的手机或电脑里完成,到了对方服务器才解开,防火墙拆不开的信,国产路由器同样拆不开,换成外国牌子,信封还是那个信封。
墙这些年下的功夫,主要花在判断你的流量像不像翻墙、要不要掐断上。它能认出你在翻,这是翻墙在国内仍有风险的原因,但它认出来的只是这条连接,连接里装的东西它读不到。GFW Report等研究团队2023年在美国USENIX安全会议上发表的研究发现,从2021年11月起,墙开始用几条相当粗糙的规则,实时识别并阻断看起来“完全随机”的加密流量。粗糙,是研究者自己的用词。
从路上下手想拆信,基本只剩一个办法,就是冒充收信人。2014年10月,中国境内登录苹果iCloud的用户就碰上过,监测审查的GreatFire网站发现,有人在中国互联网骨干网上把用户引向伪造的iCloud页面,骗取账号密码,并据此认定是当局所为。苹果随后提醒用户,浏览器弹出证书无效的警告时不要继续,更不要输入密码,而当时不少中国用户用的奇虎360浏览器根本不弹这个警告。证书警告就是信封被人动过的信号,看到了就关掉,也别听任何人的话,往手机电脑里装来历不明的“证书”或“安全插件”。
真正要防的地方
金盾真正厉害的部分不在墙上,在墙内。它把身份证号、手机号、住址、案底、亲属关系串进公安的数据库,按原告的指控,被标记者的资料会被持续更新,用于长期追踪。张玉华家楼门口那个摄像头,盯的是她在线下的行踪,用不着先破解她的任何加密。吴家豪被房东赶走,也用不着。
加密护住的是路上,管不到两头。信在你自己手里的时候是明文,到了国内平台的服务器上也是明文。一个人在微信、QQ上跟人聊在海外看到的内容,信封再厚也没用,聊天记录就存在国内公司的服务器上。手机本身也是一头,警察拿到手机,翻的是相册、聊天记录和装了哪些软件。
还有一个很多人想不到的地方,就是输入法。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公民实验室2024年4月发表报告,检测了9家厂商的云输入拼音输入法,其中8家存在漏洞,网络上的窃听者可以把用户敲下的字完整还原出来。厂商后来大多做了修补,但这件事说明,安全取决于你手里每一个软件自己做得怎么样,路由器是哪国造的反倒影响不大。研究者建议及时更新,或者关掉云输入,改用只在本机联想的输入法。
翻墙工具也是信路上的一环,它知道你连去了哪里,所以工具要挑。那些用国内手机号实名注册、在国内应用商店就能下载的“加速器”,等于把信交给一个随时可能被叫去问话的邮差。要选来路清楚、长期口碑可靠的工具,从官方渠道下载,别用网上转来转去的修改版。
把墙说成无所不见,等于替它干活。一个封锁系统最便宜的运行方式,是让人自己不敢去碰,相信墙什么都看得见的人,连加密软件都不用装,就已经被挡回去了。
法院的门
这场官司已经打了十五年。13名原告2011年就在联邦法院起诉思科,依据之一是1789年通过的《外国人侵权法》。案子被驳回过,又在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复活。今年6月23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作出有利于思科的裁决,认定法院不能依据这部法律自行创设诉因,协助教唆的责任也不在其列。
原告律师斯威策(Catherine Sweetser)对《大纪元时报》解释,按照最高法院的裁决,这部法律只适用于海盗行为、安全通行权和侵犯大使这几类古老的情形。1789年的国会想到了海盗,没想到路由器。
索托马约尔大法官在异议意见里写道,多数意见不只是对这些原告,而是对几乎所有今后想依据这部法律寻求救济的人,关上了法院的大门。原告于是转向州法院,律师认为侵权诉讼本来就是州法院的传统业务,这扇门还开着。思科没有回应《大纪元时报》的置评请求。
一名2011年就起诉的原告说,打官司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案子从地区法院一路打到最高法院,又从头回到加州。他们手里的证据,有些是当年冒着危险带出来的,有些是写在自己身上的伤。
当年把那份幻灯片交到参议院的,是全球网络自由联盟(GIFC)的周世瑜。他在证词里介绍,这个联盟由一群因修炼法轮功走到一起的志愿者组成,自由门、无界浏览都出自他们之手,自掏腰包维持,免费给封闭社会里的人使用。被金盾单独点名的这个信仰群体,二十多年来一边被这套系统追捕,一边帮更多中国人翻过这堵墙。今天如果有人因为张玉华的遭遇就再也不敢翻墙,金盾就又赢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