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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毛泽东死了五十年 文革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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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那十年的三样东西,一样都没有拆掉:一个不受制约的权力核心,一套能把任何人瞬间定义为敌人的宣传系统,一条只对上负责的执行链。文革这个名字退出了文件,文革的那些动词没有退出。揭批、转化、株连、统一口径。它们一直待在原地,等一个新的对象。

2023年12月26日,中共政治局常委和在京高官向毛泽东纪念馆的坐像鞠躬。(视频截图)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点十分,一个人的心跳停了。

借用那个年代课本里熟悉的句式,这叫“停止思想”。当天下午,讣告从一只只收音机和高音喇叭里传出来。九天后的追悼大会上,汽笛和警报一起拉响。有人哭到昏过去,也有人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因为脸上的肌肉万一走错方向,那就是政治问题。

五十年过去了。他的遗体还躺在天安门广场正中央一间恒温的房子里。开放日清晨,队伍照例排起来,人们绕着水晶棺向前走。观看须知写得很清楚:“不要停留。”

这倒很像这个国家处理历史的办法:可以看,不许停下来细想。

一个以无神论和唯物主义自我标榜的政党,最后却给自己的开国领袖造了一具“不腐之身”,由一代代人守着。这大概是他留下的最诚实的一件遗物——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理,是香火。

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值得看一眼。

一颗芒果的汇率

一九六八年夏天,巴基斯坦外长访问北京,带来一篮芒果。那时多数中国人没有见过这种水果。毛把它转赠给刚刚进驻清华园的工人宣传队。

工人们没吃。

没有人敢轻易吃,也没有人舍得吃。芒果被防腐保存,蜡制仿品则被成批做出来,装进玻璃罩,抬着上街。锣鼓开道,横幅在前,沿途的人挤上来看那颗黄色的“圣物”,像看舍利。有的工厂把芒果供在台上,工人列队鞠躬。到文革末期,江青还推动拍摄了一部《芒果之歌》。

那几年,寺庙里的佛像被砸得七零八落,可人心里那块供台并没有被砸掉。它只是暂时空了出来,等着放一件新东西上去。

放上去的是一颗热带水果。

四川汉源县富林镇有一名牙医,叫韩光第。他看过展出的芒果后说,这东西没什么稀罕,看着像红薯。因为这句话,他后来被以“现行反革命罪”处死。

一颗水果,一条人命。这是文革的汇率。

同一套逻辑还生产出许多别的东西。北京一群红卫兵曾郑重提议修改交通规则:红色是革命的颜色,凭什么让革命停下来,应该改成红灯行、绿灯停。协和医院改叫“反帝医院”,苏联使馆门前那条街改叫“反修路”,全国的地名和店名像被人拎着油漆桶泼过一遍。

报纸上登喜讯,说用毛泽东思想加针灸治好了聋哑人,患者开口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至于他学会的第二句话是什么,宣传片没有兴趣。

清早要“早请示”,对着画像汇报一天的安排,晚上要“晚汇报”,交代自己哪里做得不够。街头巷尾跳“忠字舞”,胳膊举得高不高,是能进档案的。

今天讲出来像小品。可它们不是小品。那是近四千个日夜里亿万人的现实。在许多单位和家庭里,这些政治仪式每天早晚都要按时完成,跟刷牙一样。区别是刷牙不做,坏的是牙。这个不做,倒霉的可能是整个人。

而在这套滑稽戏的背面,另一件事正在同时发生。

荒诞的背面

一九六六年八月五日,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副校长卞仲耘被自己的学生围殴、折磨数小时,死在校园里。她是北京文革中第一位被学生打死的教育工作者。那个八月后来被称为“红八月”。

她的丈夫王晶垚保存了那件血衣,也拍下妻子遗体上的伤痕。此后几十年,他整理证言、保存物证,等待有人站出来说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做了什么,谁应该负责。

二〇一四年,几个当年的学生举行道歉会。王晶垚拒绝接受。他等的不是一团没有主语的“时代错误”,而是真相和责任。

二〇二一年,他活到一百岁,仍没有等到司法追责。

血衣比人活得久。

一九六七年八月十三日至十月十七日,湖南道县及周边地区发生大规模屠杀。后来调查统计,六十多天里有七千六百多人被杀,一千三百多人被逼自杀,另有两千多人致残。

杀人的方式包括沉塘、推入矿井和使用炸药。参与者多达上万人。尸体顺着潇水漂往下游,双牌水库不得不组织人手打捞。

事情过去以后,仅在道县本县,最终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只有十一个人,刑期三年至十年。

数千条人命,十一个人,只判了三年至十年。

这是文革的第二种汇率。

同一时期的内蒙古,正在深挖所谓“新内人党”。一个早已停止活动的旧组织,被宣布已经秘密复活,成了仍在地下运转的庞大阴谋。于是,牧民和干部一夜之间被打成“民族分裂分子”,随之而来的是大规模审查、关押、刑讯逼供、致残和死亡。

机器要吃人,得先造一个敌人出来。

这道工序它做得非常熟练。往后几十年,也一直没有生疏。

文革到底死了多少人,中共至今没有公布一份全国总账。不同学者的研究落在一百多万至数百万之间,差距之所以巨大,既因为地方材料残缺,也因为关键档案至今没有开放。

一个政权连一份死亡总账都不肯公布,这本身就是答案。

那些有名字的人

数字太大的时候,人反而会消失。

所以说几个名字。

刘少奇。他不是体制外的反对者,而是这个政权的第二任国家主席。可机器吞下他的时候,连自己的建造者也不认。

一九六七年八月五日,在中南海遭受批斗后,刘少奇拿出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抗议。他说,自己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罢免和审判应当经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宪法也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

宪法挡不住拳头。那本册子在当时的分量,就是一本册子。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二日,刘少奇死在开封一处被严密看守的房间里。公开记述说,他去世时白发已有一尺多长,火化前才被剪去。

次日深夜,他的遗体被秘密送往火葬场,以少年求学时用过的名字“刘卫黄”火化。火化单上,职业一栏写“无业”,死因一栏写“病死”。

这个国家的第二任国家主席,火化单上没有他的真名。

他的妻子王光美在秦城监狱被关近十二年。直到一九七二年获准与子女见面时,她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近三年。

林昭。一九六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她在上海被枪决,三十六岁。

狱方限制甚至剥夺书写工具时,她刺破自己的皮肤,以血为墨,写在衣服、纸片和从床单上撕下的布条上。她留下的狱中文字有数十万字,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血书。

据妹妹彭令范后来回忆,五月一日,公安人员上门通知死讯,同时向她母亲索要五分钱子弹费。老人听到消息,当场昏倒。

五分钱。

一个政权杀掉一个人,又转身向她的母亲收取杀人的成本。

不是寄账单,是上门收。

傅雷和朱梅馥。一九六六年九月三日的上海,这对夫妻在家中自缢。

傅雷翻译过巴尔扎克和罗曼·罗兰,一辈子跟文字打交道。临终留下的遗书,仍把后事一项一项交代得干干净净:九月份的房租,亲戚寄存在家中而被抄走的物品,留给保姆的过渡生活费,还有两个人的火葬费。

他们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连死都自带成本。

据后来查到的公安案卷和现场人员回忆,地上铺着厚厚的棉被,上面倒着两张方凳。后人相信,那层棉被是为了不让凳子倒地的声音惊动邻里。

两个人被逼到这一步,还想着不要吵到别人。这个细节比任何控诉都重。

还有一个名字,方忠谋。

一九七〇年二月十三日的安徽固镇,这位母亲在家中批评文革和对毛的个人崇拜,表示要为刘少奇等人翻案,并焚烧毛泽东画像。

当晚,丈夫和十六岁的儿子张红兵先后检举了她。不到两个月后的四月十一日,方忠谋被枪决。

四十多年后,张红兵写了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向母亲忏悔。他说,自己当年写检举信,是为了证明站稳了“无产阶级革命立场”。在那套逻辑里,他不是在出卖母亲,而是在完成一件光荣的政治任务。

他多次申请把母亲的墓和遇难地点认定为不可移动文物,希望这段历史留下一份不会被轻易抹掉的记录。

他没有用“当时只有十六岁”替自己开脱。他在信中写道:“是我亲手把您出卖给邪恶并送上了断头台。”

别人可以替他说年少无知,他自己不肯。因为只有受害者才有资格原谅。施害者没有资格替自己签发无罪证。

这是文革最深的地方。它不只杀人。它先把儿子变成杀母亲的那只手,再让他带着这只手活五十多年,一天不落。

五十年帐没有结

一九八一年,中共在正式决议里把文革定性为一场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可同一份决议又认定,毛的功绩是第一位的,错误是第二位的。这种评价后来常被概括为“三七开”。

请注意这道算术题的分母。

被打死的,被逼死的,被整残的,一家人死绝的,全部被塞进“错误是第二位”那个抽屉里。抽屉一关,会议结束,鼓掌。

四十多年过去,这道题从没有重算。他的画像还挂在天安门城楼上,他的头像还印在当前流通的第五套人民币纸币上。中国人每天买菜、找零、给孩子塞零花钱,手上都过着他的脸。

教材没有把文革完全删掉。它做了一件更巧妙的事。二〇一八年投入使用的统编初中历史教材,把文革并进第六课《艰辛探索与建设成就》,作为其中一个专题。历史还在,抽屉换了标签。

字面上没有一句假话。艰辛,是真的艰辛。只是探索由谁决定,代价由谁承担,标题没有写。

于是,今天许多年轻人知道有过文革,知道那时候“比较乱”。他们不知道卞仲耘,不知道道县,不知道五分钱子弹费。

他们的父母有些知道,但不说。因为说也没有用,因为孩子还要高考,因为微信群里有人截屏。一个老人临死前把话咽回去,是这个国家最常见的死法之一。

记忆就是这样蒸发的。不需要焚书,只需要缩短篇幅,换一个标题,再让公开谈论带上一点风险。两代人之后,血就变成了课本边角的一行小字。

没有人会为一行小字流泪。

机器还在转

很多人愿意相信,文革是一次意外,是失控,是一个老年领袖的糊涂账。

这个说法很安慰人,可惜不成立。

支撑那十年的三样东西,一样都没有拆掉:一个不受制约的权力核心,一套能把任何人瞬间定义为敌人的宣传系统,一条只对上负责的执行链。文革这个名字退出了文件,文革的那些动词没有退出。揭批、转化、株连、统一口径。它们一直待在原地,等一个新的对象。

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日,大规模抓捕开始。机器锁定了新的目标。

被针对的是一个通过炼功、打坐,以“真、善、忍”为核心理念的信仰群体。法轮功在中国传播了七年,镇压之前,官方报刊还曾报导过其健身效果。当时的官方调查和报导中,曾出现约七千万人的估算。

在一个把自发形成的社会力量视为威胁的体制里,这样的规模本身就是原罪。后来发生的事,读过文革史的人会觉得眼熟。

全国办起“洗脑班”和“转化班”,官方名称往往是“法制教育班”。各地层层下达转化指标,完不成就要问责,跟当年抓“反革命”定指标是同一门手艺。法轮功学员被关进拘留所、劳教所、监狱和精神病院。单位、街道和亲属被一层层动员起来施压,逼人签字,逼人在镜头前念悔过书。

一些人被关押后死亡,家属只得到“突发疾病”之类的通知。有的被催促尽快火化,有的连完整查看遗体都做不到。

二十七年过去,据明慧网持续汇总,有名有姓的迫害致死案例已经超过五千起。这还只是突破严密封锁、能够传到海外的部分。

而让许多中国人对这个信仰群体产生恶感的,并不是一份调查报告,而是一段录像。

二〇〇一年一月二十三日,除夕,天安门广场发生自焚事件。这段影像随后被反复播放,进课堂、进社区、进单位,成了许多中国人对法轮功最牢固的一层印象。

可官方影像本身留下了众多疑点。

坐在火里的王进东,两腿之间那个被称为装过汽油的塑料雪碧瓶,在火后的画面里仍显得完整。有分析者在慢放画面中发现,自焚者刘春玲倒地之前,头部似乎受到硬物击打。事发后,《华盛顿邮报》记者赶到开封,找到刘春玲居住过的社区。邻居说,她曾在夜总会工作,没有人见过她炼法轮功。

外国媒体要求采访幸存者和相关人员,遭到拒绝。当时只有央视和新华社获准接触他们。

单拿出任何一条,可能不足以证明整场事件是预先安排的。可这些疑点加在一起,足以要求一场独立调查。

二十五年过去,调查没有来,录像却早已替法庭宣判。

一九六六年,全国人民从报纸、广播和批斗照片中被告知,刘少奇是叛徒、内奸、工贼。三十五年后,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把官方早已贴好的标签牢牢钉进一代人的脑子里。

技术进步了,配方一个字没有改。

不许你听另一面,然后让你自己得出结论。最后你还会说,这是我自己的判断,没人逼我。这就是防火墙最深的一层意义。它不是怕你出去,是要你在里面觉得自己看得很全。

让他真正死掉

五十年,两个数字并排放着。一个人死了五十年,一套机器转了近七十七年。让文革真正结束,听起来遥远。可它不需要谁先发一份文件,它由一些很小的动作组成。

趁老人还在,把家里那段不敢说的历史问出来,记下来。设法越过防火墙,看一眼另一面的说法。看完不同意也行,至少你是看完以后不同意的。

不再替一段自己没有核实过的录像做传播。

有人被抹黑的时候,多问一句,证据在哪里。

撤岗也可以从一句声明开始。

据海外退党网站公布的累计数字,相关声明已经超过四点六亿。有人用真名,有人用化名,声明退出自己曾经加入的党、团、队。它不是法律程序,不需要谁批准,也没有仪式。它更像是一个人把当年举手说过的誓词收回来,对自己说一句话:那些以我的名义干下的事,从今天起,不算我一份。

天安门广场那间恒温的房子还开着门,队伍照旧排起来。而在中国的乡野和城市,散落着无数没有墓碑的人。

有人像刘少奇一样,火化单上被换了名字。有人连骨灰盒也没有留下。有人死因栏里填着“病故”“突发疾病”“自杀”。他们的家属还在等一句道歉。

等了五十年。

等了二十七年。

等的人一个一个走了,血衣还在。

毛泽东在五十年前的九月九日停止了呼吸。可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他建立的那套东西不再有人替他站岗的那一天。

那一天还没有到。

它什么时候到,取决于今天读到这段话的人,肯不肯先把自己那份岗撤下来。

阿波罗网责任编辑:李广松

来源: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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