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睎干：黑社会何以无法无天

上周五，宏福苑火灾独立委员会网站上载竞争事务委员会、廉政公署及警方的几份供辞，均提及黑社会有份参与大维修的“围标”，例如暴力恐吓其他入标者、协助“自己友”法团收集授权票，有时候甚至连承建商或顾问公司都由三合会开设。看完报告，我第一个疑问就是：黑社会恶行既已人所共知，为什么警方制止不了？

廉署供词提及一个案件，虽未明言具体时地人，但心水清者都看得出是指将军澳翠林邨围标事件。当时大维修报价高达1.7亿元天价，有居民投诉业主立案法团成员勾结顾问公司。廉署在供词说，调查发现两个三合会成员跟顾问公司、投标承建商有生意来往，并曾密会法团成员及中间人；二人教唆如何召开业主大会，以确保特定承建商中标，还涉嫌协助法团成员收集业主授权书（原文：the pair might have assisted the MC Members to collect proxies from some property owners），借此操纵大会投票。

但我翻查旧闻，发现廉署供词的说法好像漏了一个重点：涉事的三合会成员不只“协助收集授权书”，更曾因“伪造文件”被捕。2022年，关注大维修的群组“翠林邨是我家”已指出，有问题的授权书多为冒签，包括同一户出现3张授权书及“先人授权”的乱象，其中“先人授权”在邨内更多达10至20多宗。

2022年12月21日业主大会前夕，一名有黑社会背景、报称地产代理且并非居于翠林邨的男子，与几名男子在午夜窜进翠林邨，分头到大厦大堂的投票箱递交一堆代表票。警方其后根据线报展开调查，终在2023年4月24日于西贡区拘捕一名30岁庄姓男子，涉嫌“伪造文件”。当时各大媒体均有报道，如《香港01》的标题就是“黑帮地产代理午夜入邨交代表票涉伪造文件被捕”。但后续如何呢？媒体没再报道。该黑帮地产代理被捕后，翠林邨的假授权事件就结束吗？并没有。

2024年3月，警方接获两宗报案，翠林邨居民发现信箱内有怀疑伪造的业主授权书；经初步调查，警方表示共112位居民发现类似问题。警方翻查闭路电视，锁定两名男子在邨内派发假授权书，同年4月19日拘捕他们，行动中检获约120份怀疑伪造的业主授权书。两名被捕人非邨内居民，都有新义安背景。当时各大媒体均有报道，如《香港01》标题为“2新义安男涉投120张假授权书　CCTV拍下经过”。

CCTV拍下两男派发假授权书，还核获120份文件，呢次仲唔断正？但耐人寻味的是，2024年被捕的两个黑社会男子，跟2023年被捕的庄姓黑帮地产代理一样，都没有后续新闻。我翻遍网络，也不见警方检控的报道或法庭判决的结果——唯一披露“翠林邨假授权案”调查进展的，居然是事隔两年（即上周五）才公开的廉署供词。

供词说，廉署随后针对涉案的三合会成员展开拘捕及搜查行动，但“没发现有用证据（No useful evidence was unearthed）”，因缺乏贪污实证，法律意见是不建议起诉。供词又提到警方曾调查“操纵授权书”一事，但因无法证实是谁处理或递交问题授权票，最终未予起诉（no prosecution was initiated as there was no evidence to prove who had handled or submitted the proxies in question）。

原来雷声大的“拘捕”行动已是结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禁想起，宏福苑前法团管委会成员江祥发可能只是误报资料，警方就把“洗黑钱”、“串谋欺诈”罪名统统堆往他头上，但几年前黑社会分子参与围标为非作歹，CCTV拍下过程，警方也检获大量相关文件，横看竖看也似乎铁证如山，却偏偏未达检控门槛，如此“宁纵勿枉”，除了“佛心”两字，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警方才好。

黑社会多年来无法无天、害人不浅，港府却总摆出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实在令人怀疑：到底黑社会有什么强大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