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翔:“四帮份子”刘智鹏

历史学家易中天教授曾经著书谈及中国文化人的种种丑恶嘴脸,他从孔子时代追溯文人的源头,探求文化人的品格和品类的分野,在对士人、学人、诗人、文人等类型的区分中,考量其风骨、气节、担当、性情、学养和理想,排列出文化人的精神光谱,指出很多“知识分子”在历史和当下社会中扮演的帮忙、帮闲、帮腔、帮凶等四种角色。所谓“帮忙”,是为皇权或当局服务;吟风弄月是“帮闲”;歌功颂德是“帮腔”;为文字狱提供“证据”,深文周纳,罗织罪名,上纲上线,则是“帮凶”1。他的结论是:“没有文人,单靠皇帝,根本就实现不了‘文化专制’。《韩诗外传》说,君子要‘避文士之笔端’,并非没有道理”。
笔者议论时政,一贯以事为主,究其是非曲直,甚少月旦人物,盖“人各有志”也。无奈近日港事,特别是意识形态领域,每多与岭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兼协理副校长刘智鹏先生有关,究其言行,堪称完美地演绎了易中天笔下“四帮分子”的丑陋面目,故不得不破戒评论一下人物。
一曰“帮忙”
易中天定义的“帮忙”是“为皇权或当局服务”。最近刘教授改变“通识教育”为“公民与社会发展”,就是典型的“为皇权或当局服务”。
众所周知,中共视通识教育(Liberal Studies)为香港社会动乱之源,所以一直要求废止这个学科。刘智鹏就被委任为“香港新通识课程发展委员会”主席,专司其事。
被废除的通识教育科的课程内容涵括六大单元:个人成长与人际关系、今日香港、现代中国、全球化、公共卫生、能源科技与环境等。六个单元,使学生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个充分的认识。当年主其事者梁锦松,程介明及戴希立(此三人皆知名亲北京人士)说:“我们需要有广泛、创新和全球观点的毕业生去维持我们在新世纪的竞争能力”。
“被改革”后只剩下三大单元:“‘一国两制’下的香港”、“改革开放以来的国家”及“互联相依的当代世界”。总课时由以前约250小时大幅缩减到150小时,约有三分之二的内容为“中国国情”。其中“‘一国两制’下的香港”主题包括教授《基本法》、《香港国安法》,及香港居民的身份认同等。“改革开放以来的国家”顾名思义不会碰触让中共难堪的文革等恶迹,即使只谈改革开放后,也避开“法治”及“社会治理”等重点(这都是中共的弱点),刘智鹏以课时不足为理由(笔者按:因为上述大幅度缩减课时)不谈政治。至于原来的“当代世界”则内容再“浓缩”。关于新课纲如何戕害学子,时事评论人区家麟有详细的分析2,这里不赘。
刘智鹏强调,他不否认“改革”后的课程可被视为“国民教育”,并振振有词地说美国都有国民教育。他改革的目的,是使学生“首要明晰究竟自己是什么人、国籍是什么、我的国民身份的意义何在等,然后去了解香港、内地以及世界的社会发展情况”。他说:“从回归的那一天,香港已经不再是英国管治下的香港,实实在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地方行政单位,但‘一国两制’下的香港市民和国家的关系、市民的国民认同却一直没能明晰”3。可见得他是努力在“帮中共的忙”来对香港青年学生进行“洗脑式”的“爱国主义教育”。他甚至提出要请国安处向教师提供教材说明如何维护国家安全。
二曰“帮闲”
易中天说“吟风弄月”是‘帮闲’”,笔者引申为“为当权者讳、为当权者隐恶扬善”也是帮闲。最近刘智鹏作为三名主要编辑之一的《香港志》面世,在这套书中,人们充分认识他在重大历史问题上的“帮闲”角色。笔者已撰文指出《香港志》偏颇失实以及为当权者讳的特点4,这里不赘。即使中共自己承认的,“建国”以来曾经在香港问题上犯了三次严重的“左倾”错误5,《香港志》都不敢登载这一事实,则可见其“为当权者讳”、“为当权者‘隐恶扬善’”的用心。
《香港志》固然不敢记载中央政府在香港问题上犯错误的历史事实,就连本地左派在“六七暴动”期间的错误,也愿意配合去洗白。2018年他接受一个专门游说北京及特区政府为“六七暴动”平反的组织的20万元捐款,要在岭南大学建立一个所谓“六七暴动数据库”,岭大发新闻稿形容为“合作备忘录签署仪式”,由刘智鹏主理的“香港与华南历史研究部”承办,其资料不言而喻都是强调香港左派的观点。于是我们发现,有关六七暴动期间由北京直接指挥的“沙头角枪击”事件(发生在1967年7月8日,是香港历史上除日本侵华之外仅有的一次边界军事冲突6),在《香港志》中无影无踪。从这一事实,联系到刘智鹏接受左派的捐款去洗刷其历史污迹,则刘教授的帮闲角色也实在太露骨了。

左派金主石中英及前警司林占士成立的“见证六七”2018年12月捐款二十万港币予岭南大学建立“六七暴动数据库”,由刘智鹏的华南历史研究部承办。捐款仪式由校长郑国汉及刘智鹏接受。(图:岭大官网)

捐款仪式上,因“历史科试题”被左媒猛烈抨击后辞职的前考评局经理杨颖宇(后排中)亦在场。(前排左二)刘蜀永,(前排右一)石中英助手张伟成,(前排右三)六七动力研究社社长陈仕源。(图:岭大官网)
这种“帮闲”的心态,亦可见于其对“六四事件”的态度。在关于新编的中国历史教科书中,对“六四屠城”事件作出轻描淡写的叙述:“中央与学生对话失败后,至6月4日凌晨,政府下令军队进行清场,以武力驱散示威学生和群众,运动最终平息”。对这个改变中国当代历史的重大事件作出这种轻描淡写的做法,刘智鹏认为合理,他说:这些字眼描述六四合适,属事实陈述,“几合理、深浅合适”,不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猜想”。至于课本正文旁设“课堂讨论”问题“中央处理六四手法惹来国际社会的谴责,事件对中国发展造成什么影响?”他认为影响分国家内外层面,比较复杂,要论“造成影响”,可能今天都未“结案陈辞”;又说中三程度应深入浅出,而非“抬高历史去政治、国家高度去思考”7。
三曰“帮腔”
易中天说,歌功颂德是“帮腔”,诚然,但帮统治者骂人也是“帮腔”。
2020年5月14日,在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历史科的考试中,其中一题要求考生回答及解释是否同意“1900-45年间,日本为中国带来的利多于弊”,惹来争议。香港特区政府教育局发声明,认为试题的资料极为片面和“严重伤害了在日本侵华战争中受到莫大苦难的国民的感情和尊严”。香港考试及评核局则发声明,强调一如其他科目考试,历史科设有“审题委员会”,委员的背景有大学教授、具丰富教学经验的中学教师及/或校长、课程及学科专家等,依据该科《课程及评估指引》与《评核大纲》拟定试题及评卷指引。当时已经考虑不排除评卷员的家人可能曾经受日军不人道对待,因而有机会令评卷员受情绪影响。经详细讨论之后才正式定稿。换言之,试题已经在考虑到各方对此试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定稿的,因而是一个集体决定而不是个别人肆意妄为或者独断独行的。但是在左派舆论压力下,考评局被迫撤回试题,而且有两人因此辞职。在这件事上,作为香港考试及评核局历史委员会主席的刘智鹏,虽然本人未必需要对该试题负直接的责任,但在整个事件中,他显然未能维护考评局的专业性及独立性,而是屈服于民族主义的压力,从而“帮腔”谴责该试题。他在5月18日接受香港电台访问时认为试题是“非常不道德”及“令人震惊”,赞成取消争议试题,他认为“题目提供的两则资料立场均偏向正面,‘利多于弊’属引导式提问,而且题目牵涉年份太广,认为题目设题不理想”。
四曰“帮凶”
易中天说:“为文字狱提供‘证据’,深文周纳,罗织罪名,上纲上线,则是帮凶”。刘智鹏作为一个历史学者,竟然在所谓“国安第一案”中,担任控方“专家证人”,论证被告唐英杰摩托车上挂有旗帜写上“光复香港、时代革命”这八个字具有“分裂国家”的意义。哈!一个历史学者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法证专家”。控方透露刘的报告指,被告挂有“光时”旗帜摩托车,犹如古时战士插上战旗,骑马上战场。罗织罪名,莫此为甚。
据控方说,刘智鹏花了五个月的时间来提供这个“鉴证”,可惜连法官都无法接受他的“鉴证”,只准许部分内容(只限于他对八个字的解释)作为呈堂证供,刘教授枉作小人了。

如果刘教授能够从“光复香港、时代革命”这八个字悟出“分裂国家”的意图,那么面对中共曾经公开地、明确地提出分裂、颠覆国家的宣言、决议,刘教授又是否应该论证中共是分裂、颠覆国家的犯罪集团呢?请看看以下例子:
例子一:
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大会(1922.7)宣言明确指出“中国共产党是国际共产党的一个支部”。在是次会议上,通过决议加入第三国际,其决议案明确指出:“完全承认第三国际所决议的加入条件,中国共产党为国际共产党之中国支部”。决议案并附录加入的条件十多条,除了要作为共产国际中国支部外,还要“全力拥护苏联”、其政纲必须经共产国际批准、而共产国际的一切决议必须执行等。(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合编的《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1921-49)第一册》(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6月出版,页134-5)
请问刘教授:中共这种行为是否勾结外国势力、危害国家安全?
例子二:
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大会(1923.6)通过中国共产党党纲草案,其中强调:“⋯⋯8.西藏蒙古新疆青海等地和中国本部的关系由各该地民族自决。(同上引,p.253)此草案通过于第三次中国共产党大会,作为底稿,交由出席国际大会代表带往第五次世界共产国际大会作最终之决定。(同上引,p.255)
请问刘教授:中共是否煽动少数民族独立?是否分裂国家、危害国家安全?而本党党纲要经过共产国际批准,这是否甘愿成为外国傀儡呢?
例子三:
1922年7月中共通过《关于世界大势与中国共产党的决议案》(1922.7),声称“苏维埃俄罗斯是⋯⋯无产阶级的祖国,是劳苦群众的祖国⋯⋯全世界的劳动阶级和劳动群众应该尽力保护苏维埃俄罗斯”。因此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大会决议:“中国共产党要召集中国工人们加入世界工人的联合战线,保护无产阶级的祖国——苏维埃俄罗斯,抵御资本主义的进攻”(p.136-7)
请问刘教授:中共自己承认苏联(而不是中国)是他们的祖国,这是否数典忘祖?这种行为说明什么?
例子四:
1929年11月苏联因“中东路事件”发动侵华战争,同年12月7日,中共中央发出了武装保卫苏联的第60号通告《执行武装保卫苏联的实际策略就是全国的武装暴动》,提出武装保卫苏联的方式就是要在城市举行总同盟罢工和武装暴动,农民运动要向城市发展和红军攻占大城市等。12月20日,《中国共产党接受共产国际第十次全体会议决议的决议》中直白的表示,“执行武装保护苏联与反军阀战争的任务,是走向全国范围的总暴动”,换言之,就是通过在中国全国发动暴动来保护侵略者。
请问刘教授:这是否资敌行为?是否里应外合来灭亡中国的行径?
例子五:
毛泽东曾经多次表示感谢日本侵华,都记载在中共正式档中8,请问刘教授,如果DSE试题令您觉得“非常不道德”及“令人震惊”,那么毛泽东的这些话算不算“汉奸”、“辱华”?
以上几个例子,都是中共正式档记载的,其文意都非常清晰,不必劳烦专家去“解读”或作“鉴证”,清楚无误地说明中共的卖国本质、及其勾结外国势力危害国家安全的罪行。刘教授,您会根据中共自己的文献,撰文揭露中共这些本质、谴责中共危害中国国家安全吗?
所以,刘教授是易中天笔下的一个不折不扣的“四帮分子”。
注释:
见易中天《斯文︰帮忙、帮闲、帮腔、帮凶及其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
见区家麟:<通识科弃尸国民教育还魂>,载《众新闻》,2021年2月8日。↩︎
见2021年2月4日刘智鹏在接受中新社记者专访时的讲话。↩︎
见拙作<《香港地方志》失实偏颇>,载《信报》,2021年1月14日,及<《香港地方志》欠缺史德>,载《信报》,2021年1月21日。↩︎
见前国务院副主任李后撰写《回归的历程》,三联出版社,1997年。↩︎
沙头角枪击事件,多年来官方说法都是民兵擦枪走火的意外事件,但笔者引用官方材料证明是中共中央军委直接策划,详见拙作《香港六七暴动始末》,141-152页。↩︎
见《明报》2021年4月5日报道。↩︎
关于中共官方文献记载毛泽东感谢日本侵华的详情,见拙作《难得机会认识中共历史》,载《信报》网络版,2020年5月21日。↩︎
原刊于《众新闻》2021年4月10日
转自消失的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