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当韭菜，死后成耗材

编者的话：

8月3日—10日这一周。北京勇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易胜华在微博上公开了一起涉嫌盗窃、侮辱、毁坏尸体案的《起诉意见书》，包括澎湃新闻、界面新闻、财新在内的多家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一场持续多年、影响全国的特大盗卖人体骨骼案因此被全面曝光，引发了全网震荡。据有关材料显示，山西奥瑞生物材料有限公司从山东、四川等地的医院、殡仪馆非法购买了数千具尸体、尸骨，在对其进行肢解、清洗、辐照后，加工为同种异体骨产品销往各地医院、非法获利。该公司2015-2023年间营收合计达3.8亿元。警方在侦办该案时，查封了18余吨的人体骨骼原材料、半成品。案件涉及范围极广，总共有75名犯罪嫌疑人，涉及的单位包括四川恒普公司、山东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肝脏病中心、桂林医学院、桂林市殡仪馆等单位。此外，还牵扯到犯罪嫌疑人苏某某所控制的四家火化场。

这起案件最令人触目惊心的细节是：山西奥瑞公司用于生产加工“同种异体骨”的尸骨原料来源非法。由于这种材料目前不能完全由人造材料替代，该公司负责人选择在西南地区（云贵川重）的四家火化场盗窃尸体，在火化间内对尸体进行粗暴肢解后，将残肢送到四川恒普公司进行深度处理，之后再运回山西奥瑞公司。因此，四川恒普公司成为其最大的尸体、残肢来源，总共从四家火化场盗走了4000余具尸体。在此过程中，死者的家属可能毫不知情，误以为亲人的尸骨已被彻底火化，将之安葬在价格高昂的墓地之中。另外，个别专业医疗机构也参与了尸体倒卖，例如桂林医学院解剖教研室从三家殡仪馆购买了450余具尸体，将其中约300具转卖给了山西奥瑞公司。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肝脏病中心副主任医师李某强甚至直接将10余具肢解后的遗体出售给山西奥瑞公司。

如此大规模的倒卖尸体案自然引发了舆论哗然，不少网民怒批“生前当韭菜，死后成耗材”、“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而官方在第一时间全网封杀了有关报道，其审查力度也是前所未有。例如，中国数字时代发现，截止目前本站转载的相关文章全部遭到了404。在微博平台上，短期内出现了至少20个被封禁的话题，包括“倒卖尸体”、“尸体贩卖”等。愤怒的网民与审查部门展开了长期的拉锯战，往往一个话题刚刚被封禁，很快又有新的话题被推上热门，但最终热搜榜上还是只剩下奥运话题和明星话题。讽刺的是，同期有媒体开始转发“美国一殡仪馆私藏190具腐尸被判罚9.5亿美元”的新闻，这被大量网民调侃是“美国也有”、“围美救赵”，有人评论道“既然要跟美国比，那我们也按照这个处罚标准来”。根据以往的惯例，该事件曝光后，首先被解决的肯定是“提出问题的人”。果不其然，律师易胜华很快就在微博发消息称自己将被朝阳司法局约谈，并表示“因为提前泄露未决案件情况，有可能受到行业处罚，我欣然接受”。

几年前，记者刘向南分享了一起发生于2005年的“两广盗卖尸体案”，这起丑闻之所以曝光，是因为钦州市殡仪馆某些内部工作人员出于良心不安而选择了举报。但在本次的“山西倒卖尸体案”中，整个时间跨度长达8年之久，实际知情人员可能多达上百人，却没有一个人良心发现，又或是曾有人举报但被压制。期间也还有实验员、医师等专业人士参与了尸体的肢解、贩卖。如此之多的黑暗细节无不令人闻之色变、脊背发凉。它背后所暴露出的道德沦丧、法制缺失、公权腐败、医风不端、监督缺失等问题，几乎展现了整个社会的全方位系统性溃败。后据一些媒体的深挖，这起倒卖尸体案的幕后操控者李宝兴是一位资深科研教授，还曾获得了“全国劳动模范”称号。一位网友评论道“中国人的一生何其悲惨，从小被锁在学校，长大被锁在工厂，连呼吸都成为一种赏赐与救赎，死后都没有一具完整尸体，要变成材料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看来，之前网络上所流行的“人矿”一词，真的毫不夸张。